“这阵海风,预示着那片岸,就要出现在我们眼前了。”
她话音刚刚落下,海面之上蓦然亮起一点微弱至极的白光。
就仿佛有人在幽深水底,点燃了一小片磷火微光。
那白点忽明忽暗,既不向前漂游,也不向后退避。
就静静漂浮在船只侧面十丈开外的海域。
沈无名当即下令,让船只停下航行。
他凝神死死盯住那处白点,久久没有移开目光,片刻之后忽然开口。
“那并非引路的引子,那本身,就是走岸。”
他叮嘱在场所有人务必保持缄默,自己亲自握住船橹,
缓缓摇动木橹,一点点向着光点靠近。
越是向前靠拢,那一点白光便愈明亮耀眼,
最后化作一片浅淡柔和的银光,浮荡于水波之上。
好似薄薄一片泛着光泽的寒冰,静静漂浮海面。
当船头碰触到这片银光的刹那,整片大海都轻轻震颤了一下。
沈无名脚下骤然传来一阵坚实的触感。
他低头望去,船底已经撞上一道极为狭窄的灰白沙脊。
沙脊自海水之下斜斜伸展出来,如同一条纤细无比的手臂。
他心中了然,眼前所见,便是传闻之中的走岸。
它并未完整探出海面,只潜藏在水下半尺的位置四处游移,
好似一缕轻飘飘、无影无形的海中之鬼。
“它尚且没有完全苏醒过来。”沉渊压低声音低声说道,
“必须要有人登上去,将这片岸彻底唤醒。”
沈无名毫不犹豫开口:“由我上去。”
他脱下脚上的靴子,赤裸双足踩在了那道沙脊之上。
脚下的沙子细腻又绵软,踩上去如同踏在面粉堆里一般。
他每向前踏出一步,身下的沙脊便会增亮一分。
待他行至沙脊的正中央,海面骤然向下陷落,
紧跟着又缓缓向上抬升起来。
沈无名垂望去,脚下的沙脊已然化作一片完整的岸陆。
这片岸十分狭窄,仅仅只够两人并肩行走。
岸身遍布青灰之色,好似一整条被海水亿万年打磨过的古老骸骨。
岸面上散落着星星点点细碎的白色小石。
石块之上,生长着短而细密的银色海藻。
这里没有参天古木,没有盛放繁花。
唯有凛冽海风一遍遍扫过岸的表面,仿佛是这片岸在一呼一吸。
沈无名屈膝蹲下身,将自己的掌心紧紧贴在岸面之上。
掌心里那枚听潮印,骤然轻轻跳动了一下,
仿佛在此刻,与某种存在完成了呼应对接。
他缓缓闭上双眼,自身感知如同藤蔓一般四下蔓延舒展。
他听见岸的内部传来细微辽远的声响。
好似有赤足之人,自极其遥远的地方奔跑而来,一边奔跑,一边放声欢笑。
那笑声清透干净,如同海鸟的啼鸣。
沈无名心底涌上一阵暖意,这便是走岸。
它从未被任何人点燃驯化,依旧保有原始的野性。
野性洒脱,无拘无束,就连强大的先醒者,也拿它毫无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