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踏浪而行,周遭不起半分风浪,恰似七团沉静的雾。
赶路行至半途,秦岳再度传来急报。
人归塔周边生出异动,数名早已安定的旧影骤然离塔。
尽数朝着西岸滩涂的方向汇聚,仿佛被无形丝线牵引。
越聚越多,最后齐齐立在滩头,面朝浩瀚沧海。
静静伫立,好似在等候久别重逢之人。
七人之中身形稍矮的那道虚影骤然停下脚步。
遥遥望向滩上成片旧影,出一声极轻的喟叹“故人?”
自人归塔赶来的虚影里,一道格外淡薄的身影缓步走出。
行进的姿态迟缓沉重,如同跋涉于万丈深海。
待到行至七守面前,轮廓才稍稍凝实几分。
依旧不见五官,只有风声裹挟缥缈的话音散开。
“外海七守,原来你们,也终于回来了。”
七道虚影齐齐剧烈震颤。
为那一道,身形沉沉伏下,影子薄得近乎透明。
仰头声,嗓音裹着千万年封存的沙哑。
“大人。十七人踏出归墟,唯有你,于三界尚且留存残念。”
“我们都以为,诸位早已尽数消散于虚无之中。”
那道唤作湾的旧影缓缓作答。
“我们当中,大半已然散作云烟。仅余我与另外两人尚存。”
“余下二人尚在塔内,借着归墟柔光沉睡温养。”
“我名湾,昔日驻守归墟外海,第七阵。”
沈无名立在一旁,静静旁观,没有上前打断。
他能感知,这群旧影之间存着亘古不变的秩序羁绊。
无关仇怨,无关恩赏,只是同守一片古海的旧日情谊。
他向后退开数步,把整片滩涂留给久别重逢的魂灵。
转身走到秦岳远程传讯光屏之前,低声下令。
“彻查卷宗。归墟外海第七阵,十七先行者。”
“把归墟苏醒前后,所有相关记录,全部梳理一遍。”
秦岳领命,飞快调取海量资料。
数条曾经被忽略的记录,逐一浮现出来。
当初跟随归墟之门走出的一众旧影里。
便有几道始终沉默寡言,不肯靠近引灯,也极少出声。
只远远漂浮海面,仰头凝望深空,仿佛在等候归航船只。
墨十七早先便上报过这一异象,彼时沈无名无暇深究。
此刻方才恍然,它们苦苦等候的,便是失散的同乡。
外海七守,乃是归墟外海的七重防线。
那十七位先行者,当年走出归墟。
漂泊于三界与各个异域,以身化作隔绝灾祸的高墙。
如今归墟之海趋向愈合,七守循着气息寻到东海。
人归塔之内留存的,便是十七人残存的几缕残念。
它们苦苦不肯消散,只为等候,能够一同归家的故人。
沈无名没有大肆宣扬这件秘事。
吩咐秦岳,重新筛查塔中所有旧影。
将一切和外海七守气息同源的虚影,尽数标记备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