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入阁
程灵蝶被送进朱雀阁那年,只有十岁。
她记不清来路,只记得一顶小轿,一扇沉冷的朱红大门,还有一双将她从轿中抱出来的手。
那手冰凉,指甲纤长,蔻丹鲜红,像五片沾了血的花瓣。
她吓得想哭,可那女人低头一笑,她便忘了哭。那笑容太艳,太静,像寒潭里开出的花,多年后想起来,依旧清晰。
“叫什么名字?”
“灵蝶。”她小声应。
“灵蝶……”女人重复,笑意更深,“有灵气的蝴蝶。你会是只很漂亮的蝶。”
后来她才知道,这女人是毒师烛九,朱雀阁里最不能惹的人。
可那天,她只觉得,她美得不像真人。
同她一起入烛九门下的,还有五个女孩。
大姐庄晓梦,十六岁,安静得像一潭深冰,不哭不笑,眼神沉得吓人。
老二小伍,十五岁,瘦骨嶙峋,眼神却亮得像淬了火。
老三小花,十三岁,圆脸带笑,一对酒窝很甜。
老四小飞,十二岁,胆小怯懦,一点动静就缩成一团。
老五小彩,比她大几个月,爱画蝶,总在青石板上涂涂抹抹。
程灵蝶是最小的那个。
六人被关在一间暗室,等烛九挑选。油灯昏黄,火苗跳动,六个人影贴在墙上,像六只待宰的小兽。
“你们怕不怕?”小伍忽然开口。
无人应声。
小花往小飞身边缩了缩,小飞已经哭出了声。小彩咬着唇,在地上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蝶。程灵蝶垂着头,大气不敢出。
只有庄晓梦坐在角落,一动不动,像块寒玉。
“怕没用。”她轻声说,语气稳得不像少年人。
那是程灵蝶第一次听她说话,那声音,记了一辈子。
门开了,烛九走进来。
黑斗篷宽大,帽檐压得极低,遮住大半容颜。她极少露真容,阁中弟子只知她美,却不知究竟美成何等模样。
她的目光扫过六人,像在挑拣器物。
掠过小飞,摇头。
掠过小花,摇头。
在小伍身上顿了顿,移开。
看了眼小彩画的蝶,依旧摇头。
最后停在庄晓梦面前,看了许久,又转向程灵蝶。
“这两个留下。”烛九淡淡道,扫过余下四人,“一并收下吧,都是耗材,用着顺手。”
程灵蝶那时不懂“耗材”二字多重。
等懂了,已是生死关头。
二、消失
烛九时常闭关。
每一次出关,她便更年轻一分,容颜更艳一分,肌肤更莹润一分。
弟子私下传,她练了一门邪功,能返老还童。
程灵蝶信了,庄晓梦却从不信。
“人只会老,不会逆生。”庄晓梦低声道,“除非,她在拿活人炼功。”
程灵蝶不懂,只知道一件事——
烛九每闭关一次,她们之中,就少一个人。
第一年,小伍没了。
烛九只说:“资质平庸,逐出师门。”
程灵蝶想问逐去何处,终究不敢。
那夜她偷偷哭了整夜,天亮后在窗台养了一只粉蝶,翅尖一点黑斑,她叫它小伍。
第二年,小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