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振邦的声音不大,但很有分量,像是从很深的地方传上来的,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放下。
他的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像是在确认他们有没有在听。
“至于他董远方要改委主任和煤炭局局长这两个位置,”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
“给他也无妨。据我所知,他也是想尽快完成上面和省里关于煤炭资源整合的任务。他不是我们的敌人,他有他的任务,我们有我们的生意。早点儿把这尊大佛送走就行了”
傅长河放下茶杯,接过话头。
他的语气比霍振邦轻快一些,但同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霍老说得没错。他董远方来云同就是过渡的。不到四十岁的副省级干部,他的志向肯定不在云同。”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在座的每一个人:
“并且,他比我们更求云同稳定。他不希望云同乱。他需要政绩,只要云同不出大乱子,他的上升通道就是通的。所以,他不会在那些无关紧要的位置上跟我们死磕。”
赵启正的身体微微前倾,看着霍振邦,声音里带着一种谦卑的试探。
“霍老,各位领导,那我就正常跟他说,尽快开五人小组会和常委会,把各县区的人员敲定?”
霍振邦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那目光里没有赞许,也没有否定,算是默许。
“各县区的主要岗位,才是我们最要紧的。”
“这不都通过了?”
赵启正连连点头。
贺安邦的脸色缓和了一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说话。
霍振邦靠在沙背上,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
他的手指在沙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一下,两下,不急不慢,像是在敲一没有旋律的曲子。
他想着用一个煤炭局局长,换来十几个县区核心岗位的安插。
董远方要面子,他要里子。
面子给董远方,里子留给自己。
这笔交易,不亏。
董远方何尝不是一开始就算着这笔交易。
他是在用那十几个县区的岗位,换一个煤炭局局长和一个改委主任。
煤炭局管着全市的煤矿安全、生产许可、资源整合;改委管着全市的经济规划、项目审批、资金分配。
这两个部门在手,直接关系到接下来的煤炭资源整合和非煤产业展,在云同的棋要盘活,这两个职务,比县区那些副职重要多了。
给他们又如何?
那些位置,他本来就没打算全部拿下。
两个人在各自的棋盘上,隔着云同的夜空,完成了一次无声的交易。
夜风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吹得窗帘微微飘动。
会所里的檀香味更浓了,像一层薄雾,笼罩着这些坐在权力顶端的人。
窗外,市区的灯火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像一只只不眠的眼睛,注视着这座城市。
霍振邦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但他没有皱眉,慢慢地咽了下去。
他的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