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篇讲话稿,站在了一个很高的位置上。
高到什么程度呢?高到不像一个地级市委书记说的话,更像一个省级领导在部署工作。
它讲了“怎么看”、“怎么干”、“怎么办”,讲了形势、机遇、挑战,讲了原则、路径、举措,什么都讲了,但什么都浮在上面,落不到具体的行业、具体的项目、具体的问题上。
就像一个很高明的厨师,做了一桌子菜,摆盘精美,香气扑鼻,但你夹起来一吃,现没放盐。
董远方把常景瑞的材料放到一边,拿起了裴启明的。
裴启明,三十五岁,黄原师范大学中文系毕业。
这个学历跟常景瑞的黄原大学比起来,差了一个档次。
但他的经历更有意思,毕业后分配到广泉县的一个乡镇,当通讯员。
乡镇通讯员,说白了就是最基层的“笔杆子”,写简报、写汇报、写新闻稿,什么都写,什么都得会写。从乡镇到县里,他走了整整十年。
董远方在基层待过,他太清楚这十年意味着什么。
一个没有背景、没有关系、没有名校光环的年轻人,在乡镇干了十年,没有被淹没、没有被磨平、没有变成一个只会抄材料的“笔杆子”,而是硬生生地从乡里走到了县里,从县里的普通干部做到了县委政研室主任。
这个人,一定有他的过人之处。
他翻开裴启明起草的那篇广泉县县委经济工作会议言稿。
开篇不长,没有铺排,没有辞藻堆砌。
第一句话是——“过去一年,广泉县最要紧的一件事,就是把老百姓的饭碗端稳。”
就这么一句话,董远方觉得这个人和常景瑞的差距就出来了。
常景瑞会怎么写?
大概是“过去一年,面对复杂多变的宏观环境和艰巨繁重的改革展稳定任务,全县上下团结一心、攻坚克难,在全方位推动高质量展中取得了新成效”云云。
不能说错,但谁读都读不出温度。
裴启明写的是“把老百姓的饭碗端稳”。
土的,直白的,甚至有些粗糙的,但一句话就让人知道广泉县过去一年在干什么。
抓农业?保就业?稳民生?
不管是什么,它让人知道这篇报告跟老百姓有关系,不是在天上飘。
董远方继续往下读。
报告里写到了广泉县的煤炭产业。
不是高屋建瓴地讲“转型升级”,而是写“咱们县的小煤矿还有十几家,井下条件差、安全投入跟不上,矿工一个月挣四五千块钱,是拿命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