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在机关食堂吃饭,而是自己亲自下厨做了几个菜。
西红柿炒蛋,肉末豆腐,还有一个紫菜蛋花汤。
客厅里很安静。电视还开着,声音调得很低,正在播一个什么综艺节目。
他没有关,就让它那么开着,让那些笑声和音乐填充着房间的空旷。
何家。
这两个字,在华夏政坛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何家不可能那么大度。
如果自己真的追着不放,会生什么?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开始浮现那些可能的画面。
项目被卡,环城高的审批突然遇到各种“问题”,从省里到部里,层层设卡。
好不容易跑下来的立项,转眼成了泡影。
工作被调,一封调令下来,他“另有任用”,去某个闲职部门喝茶看报。
唐海的事,从此跟他无关。
唐海受挫,唐海的展势头,被人为地按住。
他不敢往下想。
可另一个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来。
那声音很轻,很远,像从深井里传上来。
是那个录音里何容琛的声音,“明天再救。”
然后是魏大强的声音,“何县长,那是一条人命啊!”
然后是夏立刚的声音,“何县长,我可以带人下去……”
然后是沉默。
那沉默里,有一个人,被困在井下,等着天亮。
可天亮了,他没有等到救援,他等到的是死亡。
那个人是谁,没有人知道,可能那十八个矿难家属,也不知道唯一的存活者,是不是他们的家人。
十八条人命,变成三条。剩下十五条,变成了数字,变成了可以隐瞒的东西。
而那个还活着的人,变成了死人,变成了可以被“明天再救”的死人。
董远方睁开眼睛。
电视里的综艺节目还在播,笑声一阵一阵。
他看着那些笑着的脸,忽然觉得很遥远。
他站起身,走到阳台上。
远处,唐海的夜景在眼前铺开。
那些星星点点的灯火,是唐海人的生活。
他们不知道什么何家,不知道什么录音,不知道什么十八条人命。
他们只知道,这两年唐海的路好走了,厂子多了,打工不用往外跑了。
他们只知道,新来的市长是个干实事的,说话算话,不折腾人。
如果自己追着不放,这一切会不会被连根拔起?
何家不会动唐海的老百姓。
但他们有的是办法,让唐海的展慢下来,让那些刚有起色的项目黄掉,让那些刚来投资的企业走人。不需要明目张胆,只需要在一些环节上稍微“配合”一下,就足够了。
他想起那天何云娜带来的那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