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我出去。”
赵恒等不住了。
“世子,陆敬那批新牌,从铸到一共经了几道手?”他拍了拍门框上的灰。“牌子出了问题,要么他自己的人不干净,要么他自己不干净。反正——”
“你去歇会儿。”卫渊打断他。
赵恒愣了一下。
“你在北仓蹲了一宿,又跑了半个京城贴告示,饭都没吃。”卫渊看着他。“先去吃饭。”
赵恒嘴巴张了张,又合上。最后“嗤”了一声。
“吃饭。”他把这两个字咬着重复了一遍,转身走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闷闷地响了十几下,越来越远。中间忽然停了一下,紧接着是瓷器碎裂的声音。
周朗缩了缩脖子。
卫渊没动。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
“周朗。”
“在。”
“铸腰牌的印模,二十年来,一直是内府哪一房在管?”
周朗怔了一怔。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跟绳子、新牌、郭二,一件都不搭边。
但他跟卫渊久了,没多问。
“我去查。”周朗把地上那双布鞋用布包了,夹在腋下。“今天能查到。”
“不急,”卫渊说,“仔细查。”
周朗走到门口,忽然回头看了一眼。
梁上那根绳被穿堂风带着,正在慢慢转。绳头上那个死结对着下面,一圈一圈,影子在地上划着弧。
他觉得这东西不该留在这儿。
但卫渊说了别动。
那就别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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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敬来得比卫渊预想的快。
卫渊还没走出诏狱大门,陆敬就站在门外了。
他穿着甲。不是全甲,是半甲——只挂了前胸和两肩的铁叶,没系腰甲,后背空着。这是禁军统领在衙里坐堂的穿法,意思是随时能接令出门,但也没打算真打。
佩刀挂在腰上。刀鞘是旧的,上面有一道很长的磨痕,横着的。
卫渊走出门的时候,陆敬正看着门楣上方那块牌匾。漆掉了一半,“狱”字右边那道竖勾断了,看起来像个“犬”。
“进来说。”卫渊往里走。
“不用。”
陆敬没跟进去。
他伸手解刀。
动作不快,也不慢。左手托住刀鞘中段,右手拇指顶在刀格底部往上一推,刀扣松开,把整把刀连鞘从腰带里抽出来。
腰带空了一块。他的手在那块空处停了一下。
皮子上有一道很深的压痕。刀鞘挂得太久,皮子被压出了形状。
他走到卫渊面前,双手把刀递出去。然后跪下了。
铁甲撞在石地上。不算响,声音很干,嗑嗑两道。
“腰牌是我的。”他说。“人是我点的。”
顿了顿。
“我不敢辩。”
卫渊低头看着他。
陆敬头顶上有几根白头了。卫渊以前没注意过。
诏狱门口的风挺大。九月底的京城,风带了凉意,吹在脸上不疼,但手背上会起鸡皮疙瘩。
卫渊看了他很久。
久到陆敬的膝盖在石板上开始微微打滑——甲片底下垫不了东西,铁磕着石头,跪久了会往两边滑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