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行字,谁写的?”
“拓片是原物,字是原册上的,末将没动。”陆敬顿了顿,“世子,末将说句多余的——这一条,末将不信。”
“原册取来。”
“是。”
“别让看库门的知道你要的是哪一页。”
陆敬愣了一下,随即点头,转身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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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房在营子最东头,挨着灶房,整天一股柴烟味。今天柴烟里混了别的,苦的,煎药的味,还有一点酸腥,从纱布上来的。
哑女趴在榻上,脸朝着墙。
背上的箭伤昨天换过药,纱布中间那块黄了一片,往外渗,把底下的褥子也洇了一块。她左手垫在下巴底下,掌心那道口子缠着布,布已经不白了。
卫渊进去的时候,她听见了。
她没回头。等脚步声到榻边停住,她才慢慢撑起半个身子。撑的时候右手先按住榻沿,用了力,肩胛那儿的箭孔一牵,她整个人抖了一下,牙咬着没出声。
她看见了卫渊手里那张油纸。
也没等他问。
她伸手去摸榻头那块小木板,摸了两下才摸着。木板旧了,边上磨得起毛。她把炭条捏住,往下写。
炭条刮在木板上,沙沙的,很细的一种声音,卫渊听了三年。
七个字。
“不是我,但那是我的手法。”
卫渊看着那行字。
看了很久。
高明在门口,一听这话直接就急了,两步跨进来:“这不是自己认了吗?!哑女你——”
赵恒的枪杆横过来拦在他前头。“闭嘴。”
“俺闭什么嘴,她写的什么你没看见?”
“看见了。”赵恒憋了半天,就顶出一句,“你嚷有啥用。”
卫渊没理这两个。他把油纸摊在榻上,压在哑女手边。
“谁学过你的手法?”
哑女的手抖了一下。炭条在木板上戳出个小坑。
她擦掉,重写。
“内府一等暗桩共九人。活着的四个。”
“四个。”
哑女点头。
卫渊蹲下来。他伸手到怀里,摸出一样东西,摊在榻边。
是块铜片。不到指甲盖大,边上一圈毛刺,断口卷着,能看出来是硬掰断的。
“那天在密室,我攥碎的那块牌子。”卫渊说,“碎片我捡回来了。”
哑女看着那块铜片,没动。
“用你左手掌根按住。”
哑女犹豫了一下。她把左手从下巴底下抽出来,慢慢挪过去,掌根压在铜片上。压的时候整只手都在抖,布条底下那道口子被拉开,血渗出来一点,红的,很小一块。
卫渊把她的手挪开,拿起铜片,凑到窗边那点光底下。
“断口的裂纹是从里往外崩的。”他说,“捏碎的时候,力从中间走。”
哑女不明白。她看着他。
卫渊把拓片举到她眼前。
“这道纹是右手压的。中指第一节最重,掌根几乎没吃力。”
哑女的手指动了一下。
“你左手废了半个月,抬到胸口就抖。你右手第一指节缺一块——天授十八年在江南砸窗户砸的,那时候你还得写字告诉我别进屋。”卫渊把拓片放回榻上,“这道纹你压不出来。”
屋里没人说话。灶房那边有人在拉风箱,一起一落,声音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