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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楼上的风比营里大。
卫渊走上城墙的时候,周大河正蹲在墙垛边上吐。
吐得很厉害,早饭都吐出来了,胃液混着酸水往外涌。旁边有人想去扶他,被他一把推开,继续趴在那儿吐,吐到后来只剩干呕。
陆敬站在不远处,脸色也不太好看。
“世子。”他往前走了两步,声音压得很低,“城下那些尸体……要不要派人去收?”
卫渊没接话。
他走到城墙边上,往下看了一眼。
护城河边摆着三百多具尸体。
尸体摆得很整齐,一排十个,一共摆了三十来排。有老人,有孩子,有女人,也有年轻的汉子。都是流民营里的人。
死法不太一样。
有的是被砍死的,脖子上还留着刀口,血都流干了,伤口黑。有的是被箭射死的,箭簇还插在身上,羽毛被风吹得哗哗响。还有几个看着像是被马踩死的,脸都糊了,认不出模样。
河滩上跪着一群人,都是家属。
有个老婆子抱着一具小尸体,哭得撕心裂肺。小尸体只有三四岁大小,身上穿着打满补丁的褐袍,脑袋耷拉着,脖子上有道很深的刀口。
还有个汉子跪在一具女尸前头,两只手抓着地上的泥,往脸上抹。他不哭,只是一个劲儿地抹泥,抹到脸上全是血痕,还在抹。
城墙上的新兵都在往下看。
有人握着刀,手抖得厉害。有人靠在墙垛上,闭着眼不敢看。还有人捂着嘴,憋着不让自己吐出来。
周大河吐完了,靠在墙垛上喘。
他的脸白得像纸,嘴唇也没什么血色。手里还握着刀,但刀尖一直在抖。
“世子……”他的声音颤,“那些人……俺认得。”
卫渊看了他一眼。
“认得几个?”
“七个。”周大河的眼眶红了,“第二排左边那个老头,姓张,以前给俺爹干过活。第三排那个女的,是俺邻居家的婶子。还有那个小娃娃……”
他说不下去了。
卫渊走过去,弯腰捡起他掉在地上的刀。
刀不算重,但拿在手里沉得很。刀刃上还留着前几天磨出来的印子,刃口很齐整,是新开的。
他把刀塞回周大河手里。
“认得人就记住脸。”
周大河抬起头。
“等会儿别让他们白死。”
周大河咬着牙点头。眼泪流下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淌到下巴上,滴在刀面上。
城门外传来喊声。
太子骑着马,立在阵前。他身后跟着三千骑兵,旗子插得到处都是,黑压压一片。
“卫渊!”
太子的声音很响,压过了风声。
“你躲在城里不敢出来,连百姓的尸骨都不收,也配称摄政王?”
城墙上有士兵攥紧了刀柄。
太子又喊:“这三百多条人命,都是你害死的!你若有胆,就开城门下来收尸!你若没胆,本王替你收!”
城下那些跪着的家属开始往城门方向挪。
有人哭着喊:“开门啊!让我们把人背回去!”
有人拿石头砸城门,砸得城门咣咣响。
还有人指着城楼骂:“卫渊!你个天杀的!我儿子就死在你眼皮底下,你连看都不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