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敬脸上的血色退了一层。腮帮子上的肉绷着,往下拉。
赵恒从井口跨了一步,冲着内侍的背影。“刚死的人,让杀人的查?这不是——”
“闭嘴。”
陆敬两个字砸过去。
内侍把黄绢收回去,垂着眼,站在那等回话。
卫渊没接旨。也没跪。他把手从井沿上收回来,搁在身侧。
“请内侍回一句。”
内侍的眼皮掀了一下。
“冯吉若从西苑出,半个时辰后出城。”卫渊一字一顿,砸在石板上碾出回声,“城门归禁军,不归东宫。”
内侍的目光从垂着的眼皮底下漏出来,落在卫渊脸上。
“世子想抗旨?”
“臣想抓凶。”
内侍盯着他看了三息。嘴角往下压了压,把黄绢揣回袖里,转身往巷口走。
脚步声碎着往远处碾,消失在拐角后面。
赵恒从卫渊身后冲上来。“你跟他废什么话?直接堵城门不就——”
“堵了,明天就是抗旨。”陆敬的话从左边压过来。
赵恒的嘴张了一下,又闭上。
陆敬往前走了一步,手指勾着刀柄往外推。刀出了半寸,刃口在火光底下反了一线白。
“宣武门归我。”他的手按着刀柄没松,“西苑水渠,我去。”
卫渊转过身看他。
“你一动,陛下会拿你。”
陆敬的手在刀柄上攥了两下,指节嘎巴响。
“今晚不动,明日也活不了。”
卫渊盯着他的脸,盯了三息。陆敬的眼珠子不躲,嘴闭着,下颌骨的线条绷得死紧。
“行。”卫渊把目光收回来,“宣武门你守,水渠——”
袖口被拽了一下。
卫渊的话断在喉咙里。他低头看。哑女的手指攥着他的袖口,指节攥得白。
她另一只手举着木板。炭笔的字划得急,笔画歪着,最后一笔拖出木板的边。
“别走水渠。那是给你看的路。”
卫渊的目光从那行字上扫到哑女脸上。
火把的光从侧面打过来,照着她半边脸。她的眼珠子往上抬着,落在卫渊脸上,没躲。
赵恒从后头凑过来,看了一眼板上的字,手摸上了刀柄。
陆敬的脚步停住了。
井口的绳索还在晃。水从石沿上往外渗,把卫渊的靴底泡着。
哑女的手指攥着他袖口没松。
卫渊盯着她那只手。虎口那道旧疤在火光里拉成一道白线,从手背一路扯到腕骨。
“你怎么知道?”
哑女把木板翻过来,炭笔划了三个字。
“我走过。”
赵恒的刀从鞘里弹出一寸。“你走过?什么时候走的?替谁走的?”
哑女没看赵恒。她的手从卫渊袖口松开,炭笔在板面上又划了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