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元殿。
百官站了两列,文左武右,袖子垂着,没人出声。
卫渊站在武将队列末尾,绯色朝服的下摆压着褶子,腰带铜扣卡在正中。他的目光从前头那排后脑勺上方掠过去,落在御座底下的金砖上。
皇帝坐在上头。比昨晚瘦了一圈,手搭在扶手上,指节往下扣着。脸色灰,嘴唇干,眼皮垂着半截,像随时要合上。
更鼓过了。
内侍唱了一声“有本早奏”,声音从殿顶弹回来,拖了个尾。
没人动。
卫渊从队列里迈出来。
靴底踩在金砖上,一步,两步。殿里安静得能听见铜扣磕着腰带的声音。他走到正中,膝盖落下去。
“臣卫渊,参司礼监二秉笔冯吉。”
前排有人回头。
卫渊的声音不高,每个字吐在地砖上,往殿顶撞。
“夜离值守,私开北仓,意图不明。”
殿里的呼吸声断了一截。
皇帝坐在上头,手指在扶手上没动,眼皮抬了半分。
卫渊把额头往金砖上压了两寸,没磕下去,停住。
右侧队列里有人探头,目光往冯吉平时站的位置扫了一圈。
那个位置空着。
冯吉没来。
殿里的空气往下沉了一层。前排的几个老臣互相对了一眼,又把脸转回去。
皇帝咳了一声。痰压在嗓子里,没咳出来,手指在扶手上刮了一下。
没说话。
陆敬从武将列里出来,走到卫渊左侧三步远的地方,单膝落地。
“臣陆敬,呈禁军昨夜巡值记档。”
他从怀里摸出一卷纸,双手托着往上递。
内侍从御座旁走下来,接过纸卷,转身往上递。
皇帝没接。手指点了一下扶手,内侍把纸卷展开,搁在御案上摊着。
陆敬的声音从下头传上来,不急。
“冯吉子时至寅时不在寝殿外廊,值守记档无其签押。去向无人知晓。”
殿里有人倒吸了口气,声音从后排传出来,又被咽回去。
太子站在左侧前列,侧对着卫渊。他的肩没动,头往卫渊那边转了半寸,目光从眼角扫过去。
卫渊跪着,后背绷直。
皇帝的手指在扶手上点了两下。
“冯吉人呢?”
内侍从殿门口跑过来,弯着腰。
“回陛下,冯秉笔今早未至。”
皇帝没出声。手指在扶手上停着,没再点。
卫渊抬起头。
“陛下。”
皇帝的目光落下来,落在他脸上。
“冯吉昨夜子时离殿往北。”卫渊把声音往上抬了半截,“臣亲眼所见。”
亲眼所见。
这四个字从殿中间往两边滚,前排的脑袋转了一片。
太子的肩动了。
他从队列里迈出来,往前走了两步,躬身。
“父皇。”
殿里的目光全压在他身上。
太子直起腰,袖子垂着,手交叠在腹前。声音不高不低,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