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是后半夜烧起来的。
附近庄户睡得沉,等闻见烟味爬起来,整座何家庄已经塌了半边。等他们提着水桶赶到,火舌已经舔上了主屋的梁。
大理寺的人天亮才到。
到的时候,庄子只剩断壁。焦黑的梁柱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烟还没散尽,踩一脚,灰往上扬。
消息传到卫府,是晌午。
赵恒一拳砸在书案上。砚台跳起来,墨汁泼了半张纸。
“秦虎呢?!”
卫渊站在窗前,背对着他,没动。
赵恒又一脚踹翻了椅子。腿断了一根,骨碌滚到墙根。
“人呢?!老子问你人呢!”
“吵完了?”卫渊的声音从窗边传过来。
赵恒喘着气,胸口起伏。“世子,五十个暗卫,一个庄子,一把火全烧了!大理寺去查,查个屁!查灰吗?!”
卫渊没回头。
“秦虎要是在里头——”赵恒的嗓子哑了,“那截手指还在你盒子里搁着呢。”
书房门被推开。
高明侧着身进来,右手那截布条又渗了血。他把门带上,声音压得低。
“火场里挖出七具尸。”
赵恒猛地转身。
“烧得没人样了。”高明喘了口气,“面目全非,认不出。大理寺的人正一具往外抬。”
赵恒的手按上刀柄,指节白。
“七具?”
“七具。”
“五十个人,就剩七具?”赵恒往前一步,“剩下的呢?!”
“撤了。”高明摇头,“烧之前撤的。我的人蹲在外围。后半夜,庄子后门出来过一辆马车。”
卫渊的肩动了一下。
“车辙呢?”
“往东。”高明走过去,蹲下,在地上比了一道,“压得深。里头不是空的。”
赵恒盯着那道虚画的辙印。他的脑子转了两圈,自己先冷下来。
“五十个人撤了四十三个,烧七个垫底。”他咬着牙,“这火不是灭人。是堵大理寺的眼。”
卫渊转过身。
他眼眶红了一圈。可声音稳。
“秦虎不在那七具里。”
赵恒抬头。“你怎么知道?”
“你自己刚说的。”卫渊走到案前,手撑着桌沿,“烧成灰的,是死物。死了就死了,大理寺挖不出第二样东西。秦虎要是死了,太子何必费这一把火。”
高明接上来。“他要的是活的。”
“对。”卫渊看着他,“一张能说话的活嘴。死秦虎,太子用不上。”
赵恒喉头滚了一下。“那七具——”
“烧给大理寺看的。”卫渊把那张泼了墨的纸揉成一团,“让他们以为人都死在里头,省得往别处翻。”
赵恒一脚把断椅子踢开。
“那马车往东,去哪了?”
“我让哑女去追。”卫渊看向窗外,“辙印还没被踩乱。”
哑女已经在门外。卫渊抬手,她接了个手势,翻墙走了。
卫渊又看高明。
“你这只手,还能跑?”
“能。”
“去大理寺。”卫渊的手指在案上点了一下,“七具尸,左臂。”
高明愣了一下。“左臂?”
“秦虎左臂有旧伤。”卫渊说,“老刑部那年缉私,中过一刀,断过骨,接得不齐。胳膊抬不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