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人的命,最后就剩一张纸能兜着。
卫渊没有马上答应。
他在想这笔账值不值。
八十个禁军嫡系,能不能用?能。敢不敢放?难说。
秦虎这个人,心里还有几分忠义,几分算计,几分为自己留后的本能,谁也说不清。
但明天那场仗,本来就没有干净牌。
全是烂牌。
能打出去的,就是好牌。
“你的八十个人,听你的吗?”卫渊问。
“听。”
“里面有东宫暗线吗?”
秦虎笑了一下“世子,禁军里哪队没有东宫的人?”
赵恒脸色又黑了。
秦虎却接着说“但我的人,明天会听我的。因为我会告诉他们——往前冲,家里还能活。
往后退,东宫不会认,卫家不会留,番邦人更不会管。”
这话很难听。
但管用。
卫渊点了点头“可以。”秦虎的肩膀很轻地松了一下。像是一直吊着的那口气,终于落回肚子里。
卫渊却又补了一句“但我也有条件。”秦虎看着他。
“明天你要是死了,信会送到你娘手里。你要是活着回来——”
卫渊停了停。屋里的灯火晃了一下。“替卫家办一件事。”
秦虎眯起眼“什么事?”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赵恒在旁边听得直皱眉。
这话听着太像黑店了。秦虎也盯着卫渊看了很久。
他像是在判断这件事到底会不会比死更难。可想了半天,他忽然笑了。
“行。”
他把后脑勺靠在墙上,闭上眼。“我这种人,活下来本来就是捡的。捡来的命,给谁办事都不亏。”
卫渊站起身“给他止血。别让他死了。”
医官赶紧上前。
赵恒跟着卫渊出了偏房,走到院子里才低声问“你真信他?”
“不信。”
“那你还让他打头?”
卫渊看了一眼北面“因为颉利也不信他。”
赵恒愣了半拍,懂了。
秦虎和那八十个禁军,身份尴尬,位置也尴尬。放在中阵是隐患,放在后阵是刀子,只有放在最前面,才最干净。
前面是谁?
颉利的铁骑。
人一冲起来,忠不忠都不重要了。
能活下来再说。
当夜,卫渊写了两封信。
第一封很短。
秦母大人亲启。
秦虎随军守雁门,奋勇在前,并非叛逆。若归,望母勿忧;若不归,卫家代为收骨,送其名入英烈册。
卫渊写到“英烈册”三个字时,笔尖停了一下。
秦虎配不配?
不好说。
但明天如果他真死在冲锋路上,那就配。
人这一辈子,有时候前半截烂得没眼看,最后一步走对了,也能盖一盖臭味。
不多。够他老娘活下去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