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道目光。
没有愤怒,没有呐喊,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
那是一种被压抑了太久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像雁门关冬日里最冷的风,刮在人脸上,刀割一样疼。
三千个穿着新棉甲的士兵,就那么站着。
没有人放下手里的馒头,也没有人脱下刚穿上身的衣裳。
他们只是看着,看着点将台下那个骑在高头大马上,穿着貂裘,满脸狰狞的监军。
他们的目光,像三千支无形的箭,钉在曹化和他那五百名亲信身上。
曹化被这目光看得心里毛,脊背上窜起一股凉气。但他旋即被更大的愤怒所取代。
一群臭当兵的,一群泥腿子,竟敢用这种眼神看咱家?
“反了!都反了!”他气急败坏地用马鞭指着那三千人,声音尖利到变了调,“你们想干什么?跟着他卫渊一起谋逆吗?!”
“拿下!给咱家把卫渊拿下!”他冲着自己的五百亲信嘶吼,“谁敢阻拦,格杀勿论!”
五百名亲信对视一眼,咬了咬牙,举着刀,重新迈开步子。
他们是曹化的家底,吃曹化的,喝曹化的,他们的命跟曹化绑在一起。
脚步声,刀锋摩擦声,在这死寂的校场上,格外刺耳。
就在最前排的亲信,刀锋距离点将台不足十步的时候。
“锵。”
一声轻响。
不是刀剑出鞘,是长矛的矛尾顿在冻土上的声音。
一个站在队伍最前列的老兵,一个脸上布满刀疤,胡子都已花白的老兵,缓缓举起了他手中的长矛。
那长矛的矛头还绑着麻绳,可此刻,那锈迹斑斑的矛尖,却稳稳地、毫不犹豫地,对准了冲过来的曹化亲信。
他什么都没说。
但他什么都说了。
一个动作,像一颗火星,丢进了早已浇满火油的干柴堆里。
“锵!”
“锵!”
“锵!”
三千名边军,动作整齐划一,仿佛演练了千百遍。
三千杆长矛,三千柄横刀,在同一瞬间举起。
锋刃如林,寒光似雪。
所有的武器,所有的矛尖与刀锋,齐刷刷地,全部指向了曹化和他那五百名如狼似虎的亲信。
整个包围圈,在顷刻间,反了过来。
之前是猎人围着羔羊。
现在,是三千头被唤醒的饿狼,围住了五百只不知死活的疯狗。
那五百名亲信的脚步,像被施了定身法,猛地僵在原地。
他们看着眼前如墙而立的矛林,看着那些曾被他们鄙夷、欺压的“同袍”眼中毫不掩饰的杀意,握刀的手,开始抖了。
进?
冲进这片矛林里,被捅成筛子?
退?
往哪儿退?后面也全是人,全是刀。
曹化的脸,“刷”的一下,白了。
他胯下的马似乎也感受到了那股滔天的杀气,不安地刨着蹄子,打着响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