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恒大步走到一具黑衣人尸体旁,蹲下身。
他粗暴地扯下那人的面巾,露出一张年轻的脸,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皮肤粗糙黑——是北境人的长相。
赵恒又在他怀里摸索片刻,从贴身的暗袋里搜出了一块黑色的铜牌。
铜牌不大,巴掌见方,边缘磨得亮,像是被人常年摩挲。
他拿着铜牌,走到卫渊面前,单膝跪地,双手呈上。
“世子,是番邦的死士。”
卫渊没接。
甚至没看那铜牌一眼。
他的目光越过赵恒的头顶,落在远处那个还在圆阵里缩着的人身上。
他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向高明。
步子不快,袍角拖在血泊里,染上了暗红色的边。
他不避讳,也不在意。
哑女跟在他身后,无声无息,像他的影子。
她手里的短刃滴着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留下一串红色的脚印。
刚才有两个漏网之鱼想从侧面偷袭马车,绕过了亲兵的射击线。
一个被她割了喉,另一个被她一刀捅穿了心脏。
干净利落,连多余的动作都没有。
卫渊停在高明面前。
两人的距离不到三尺。
高明比他高半个头,但此刻,他觉得自己矮了一截。
“高统领,”卫渊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问今天天气如何,“看得可还过瘾?”
高明的喉结动了动,像是吞了一块石头。
他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交替变换,像是在做激烈的心理斗争。
最终,他强自镇定,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卫世子说笑了,下官奉命护您周全,这些番邦刺客来得突然,下官一时……”
“番邦刺客?”
卫渊打断他,语气轻飘飘的。
他从赵恒手里拿过那块铜牌,在指尖翻转了一下,看了看正面的图案。
然后随手一扔。
铜牌划出一道弧线,落在高明的马前。
在地上翻滚了两圈,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最终停住。
正面朝上。
上面刻着一个狰狞的狼头图腾,獠牙毕露,双目圆睁。
正是北境番邦的标志,草原上每个部落都认得的东西。
“番邦刺客,深入我大周腹地数百里,行刺朝廷世子。”
卫渊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高明的耳朵里。
“而奉旨护送的内卫,五十名精锐禁军,却在旁边结阵自保,坐视不理。”
他顿了顿,歪了歪头,像是在思考一个很有趣的问题。
“高统领,这是护驾不力,还是……另有所图?”
最后四个字,他咬得很轻,轻得像一阵风。
但高明听在耳朵里,却像一声惊雷。
他张了张嘴,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