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没有像之前那样流泪。
他盯着信纸上的字,反复琢磨。
太子。
太子。
从头到尾,爷爷写的都是“太子”。
可太子哪来这么大的胆子?
太子是储君,但手中实权有限。兵权在皇帝手里,朝政在皇帝手里,生杀大权也在皇帝手里。太子敢肆无忌惮地对卫家下手,敢拿卫家嫡子的命当筹码,背后若没有皇帝的默许,他凭什么?
卫渊把信纸放下,看向苏瑶。
“苏姐,这封信,爷爷是不是漏了一个人?”
苏瑶一怔“谁?”
卫渊没回答,靠在车壁上,闭上眼。
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另一个念头。
皇帝。
皇帝不想让卫家一家独大,所以需要有人牵制卫家。太子是最好的人选——他是储君,名正言顺,又有野心。皇帝只需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太子就会扑向卫家。
太子逼死了卫家的长子、次子、三子、四子、五子、六子、七子——爷爷的七个孙儿,卫家第三代几乎死绝。
皇帝坐收渔利。
太子以为自己赢了,以为自己能登基了。
殊不知,他只是一把刀。
一把皇帝用来削卫家的刀。
等卫家被削得差不多了,这把刀也该被收了。
“世子?”苏瑶见他神色不对,轻声唤道。
卫渊睁开眼,声音平静得可怕“苏姐,爷爷有没有提过,皇帝在这件事里是什么角色?”
苏瑶明显顿了一下。
她垂下眼,声音压得更低“老公爷说……陛下什么都知道。大公子出事之前,太子调兵围了卫家在京城的两处庄子,用的就是陛下的兵符。没有陛下的点头,太子调不动一兵一卒。”
卫渊的手指骤然收紧。
果然。
皇帝什么都知道。
父亲死的时候,皇帝知道。
二公子死在西南平定叛乱的时候,皇帝知道。
三公子死在雁门关外的时候,皇帝知道。
五公子死在运河里的时候,皇帝知道。
其他几位公子赴死的时候,皇帝也知道。
他知道,但他不管。
因为死的是卫家的人,伤的是卫家的元气,削弱的是卫家的势力。
这笔账,皇帝算得比太子还清。
“老公爷说,”苏瑶的声音更低了,“陛下曾私下对身边的内侍说过一句话——‘卫家太强了,朕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