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吴桩头明确说过,渔村早已废弃,连野狗都不去。
如果是“玄鸟”自己的观察点,没必要用如此粗劣、易引起警觉的石灰标记,更不会留下如此明显的生活痕迹。
那就是外人。
是提前预判,或者干脆就是得到了消息,在这里撒下了网。
退回沼泽据点?
密道出口已被他们自己封死,此路不通。
强行从预设的废弃码头上岸?
几乎等同于自投罗网。
码头看似平静,但谁敢保证没有暗哨正盯着那里?
甚至,那些渔村里的埋伏,可能就是为了监视码头动静。
必须改变计划。
卫渊的目光落在自己用石片刻画的、代表外河的那条曲折线条上。
他伸出手指,沿着线条,从代表废弃码头和渔村的位置,缓缓向下游移动。
下游,水流更开阔,两岸可能更荒凉,也意味着官府或“丙”字卫的控制力可能更薄弱,监控出现盲区的概率更大。
他看向哑女,手指果断地点在下游某个位置,然后做了一个“上”和“潜行”的手势。
哑女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沉思片刻,点了点头。
这是目前最稳妥的办法,尽管意味着更大的体力消耗和更多的未知风险。
两人不再犹豫。
哑女率先重新含住芦苇管,卫渊也迅将那根备用的咬紧。
他再次检查了背上陈盛的固定情况,确认油布包裹严实,然后深吸一口通过细管传来的、带着水腥味的空气,一蹬池壁,沉入水中。
哑女手持萤石在前方引路,两人沿着水下岩壁,开始向下游方向潜行。
这里的水道比来时更加复杂,河床起伏不平,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岩石和沉积形成的泥沙丘。
水草茂密,长长的墨绿色带子在水流中缓慢飘荡,如同水鬼的头。
光线从头顶透下,经过浑浊水体的过滤,只剩下昏暗的、摇晃的光斑,勉强照亮前方几尺的范围。
卫渊紧跟在哑女身后,机械地划动着手臂,双腿蹬水。
背上的陈盛越来越沉,胸口的旧伤在持续的水压和用力下,疼痛一阵紧似一阵,眼前时不时泛起缺氧带来的黑晕。
他全靠意志力支撑,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前方哑女模糊的背影和那点引路的微弱绿光上。
寂静。
只有水流声,和自己肺部拉风箱般的喘息声被水流扭曲后传回耳中。
时间再次被拉长,每一息都变得难熬。
就在卫渊感觉肺部的空气快要耗尽,不得不准备更换口中的芦苇管时——
“呃……”
一声极其轻微、却无比清晰的闷哼,从他背后传来。
是陈盛!
重伤昏迷的他,似乎在移动中触动了伤处,无意识地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
这声音在绝对寂静的水下,不啻于一声惊雷!
卫渊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划水的动作猛地停滞。
他扭过头,只见陈盛即便在昏迷中,眉头也紧紧拧在一起,牙关紧咬,似乎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