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口旧伤在持续的水压和用力下,疼痛变得尖锐而持续,每一次划水都牵扯着痛处,眼前偶尔会因缺氧和疼痛阵阵黑。
他只能凭借顽强的意志力,死死盯住前方那点绿光,跟随它在漆黑曲折的水道中蠕动。
不知潜行了多久,也许只是几十息,也许漫长得如同一个时辰。
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如同远处闷雷般的震动,通过水体清晰地传递过来。
紧接着,前方的水流陡然变得浑浊不堪,大量细小的悬浮物和泥沙翻涌而来,萤石的光线在浑浊的水中迅变得模糊黯淡。
哑女游动的度骤然加快,如同一条灵活的鱼,向前窜去。
卫渊心中一紧,奋力跟上。
很快,她停了下来。
借着浑浊水中萤石微弱的光晕,卫渊看到前方通道顶部,一大片石板连同腐朽的木梁垮塌下来,几乎堵死了整个通道,只在贴近顶部的地方,留下一道约莫半尺宽、犬牙交错的狭窄缝隙。
浑浊的水流正不断从那缝隙中渗出,带着新鲜的石灰和木屑气味。
哑女迅游回,对卫渊打着手势。
她指了指那道缝隙,又指了指卫渊,再指指自己,做了一个“通过”的动作。
然后她又指了指卫渊背上沉重的陈盛,用力摇头,做了一个“卡住”的手势。
卫渊立刻明白。
他试着向那道缝隙游近,粗略估算,自己或许能勉强侧身挤过,但加上背上的陈盛,绝无可能。
强行尝试,只会被卡在塌方处,进退不得,成为瓮中之鳖。
哑女示意卫渊将陈盛暂时解下。
情况危急,不容犹豫。
卫渊迅解开布带,忍着胸口的剧痛和水下的滞涩,将昏迷的陈盛小心地托举在身前。
哑女则像一尾灵巧的游鱼,率先向那道缝隙游去。
她并未直接钻入,而是贴近缝隙右侧的石壁,在浑浊的水中摸索着什么。
片刻,她的手似乎触到了什么,用力向下一按。
一阵轻微的、被水流扭曲的“咔哒”声传来,沉闷而清晰。
只见缝隙左侧下方,一块原本严丝合缝、与周围石壁毫无二致的石板,竟无声无息地向内缩进尺许,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边缘更为平整的缺口!
缺口后面,是依旧漆黑但显然通畅的水道。
哑女毫不迟疑,率先侧身钻了过去。
旋即,她又从缺口处伸回手,指向卫渊手中的陈盛。
卫渊立刻会意,奋力将陈盛沉重的身躯推向缺口。
哑女在另一侧接应,两人合力,小心而迅地将昏迷的陈盛传递了过去。
最后,卫渊自己深吸一口气(尽管大部分是芦苇管通上来的气),侧身,收腹,用尽全身力气,从那狭窄的缺口中挤了过去。
尖锐的石棱刮擦着他的衣物和皮肉,火辣辣地疼。
刚一通过,哑女立刻再次触碰机关。
那块缩进的石板悄然复位,与周围石壁重新融为一体,将塌方的废墟和那道狭窄的缝隙彻底封死在另一侧。
她回身,对卫渊比了几个清晰的手势:手指向后摆动,然后交叉在胸前,用力一挥——原路,已无法返回。
卫渊喘息着点头,重新背起陈盛,将他固定好。
前方的水道似乎依旧漫长,黑暗浓得化不开,只有哑女重新举起的萤石,散着微弱却执拗的绿光。
就在哑女转身,准备继续引路向前的刹那——
她猛地停住,抬起一只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尽管在水下本就无声。
卫渊立刻凝住所有动作。
他顺着哑女凝滞的目光向前望去。
在萤石绿光所能触及的极限之外,在那片更深沉的黑暗里……
似乎有极其微弱、不同于水波流动的光影,极其短暂地,晃了一下。
哑女缓缓收回目光,看向卫渊。
她没有任何手势,只是那双在幽绿水光映照下的眼睛,锐利如刀,缓缓眯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