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念头如同冰锥刺入脑海,瞬间驱散了所有疑虑与分析带来的短暂凝滞。
卫渊甚至来不及将手中铁牌与信纸塞回怀中,只反手将它们胡乱按进胸前衣襟,同时左手五指猛地一合,捏熄了那豆如萤火的灯焰。
屋内瞬间被浓稠的黑暗吞噬。
他右手已握紧了那柄得自敌手的单刀,刀柄冰冷粗糙的触感直透掌心。
没有丝毫犹豫,卫渊身形暴起,却非直冲门外,而是如同受惊的狸猫,贴着墙壁阴影,以最快度掠向正屋侧后方——那里有一扇早已朽坏、仅靠半扇烂木板勉强遮挡的侧窗。
“嘭!”
腐朽的木板被他用肩膀撞得粉碎,木屑纷飞。
卫渊人已如游鱼般滑出,落地无声,伏在屋侧齐腰深的荒草之中。
夜风带着浓重的湿气与草木清苦味扑面而来,远处胡老大那声短促惊呼后的动静更加清晰——那是压抑的痛哼、刀刃划破空气的锐响,以及身体猛烈撞击草木的闷响!
不是野兽,是人在搏杀!
卫渊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急促地撞击着。
他没有立刻冲向声音来处的院外树林,而是强压住立刻援手的冲动,眼神在昏暗中锐利如鹰。
月光稀薄,从低垂的云隙间偶尔漏下,将院墙的残垣和远处的树影涂抹成深浅不一的黑色块。
他沿着墙根的阴影,朝着来时那个坍塌的缺口疾步潜行,脚步轻得像踏在棉花上,只有草叶轻微的窸窣声,被风吹散。
从缺口悄然翻出,卫渊没有直扑树林边缘,而是绕了一个小弧,借助几丛茂密的灌木和土坎的掩护,从侧后方迂回接近。
夜风送来更清晰的声音:粗重的喘息,显然是胡老大的;还有几道平稳却急促的呼吸声,属于不止一人;刀锋碰撞的“叮当”声短促而密集,显示着搏斗的激烈与……不妙。
距离拉近,约莫二十余步时,卫渊停下,蹲身在一片半人高的蒿草后,屏息凝神望去。
月光恰好从一片薄云后透出,惨淡地照亮了树林边缘那一小片空地。
三个黑影,呈三角之势,将胡老大和他身后护着的担架围在中间。
黑影身着紧束的深色衣物,与之前山道伏击者的装束极为相似,动作敏捷狠辣,手中兵刃反射着冰冷的微光。
胡老大肩头已然见血,深色的衣料被洇湿了一大片,他左手捂着伤处,右手紧握着那根染过血、此刻已多处开裂的竹篙,如同一头受伤的困兽,将担架死死护在身后,喉咙里出低沉的、威慑性的嗬嗬声。
担架上的陈盛毫无声息,不知生死。
一名袭击者似乎不耐久缠,虚晃一招,引得胡老大挥篙横扫,另一人则趁机从侧翼悄无声息地贴近,手中短刀如同毒蛇吐信,直刺胡老大因挥篙而露出的肋下空门!
胡老大察觉时已晚,勉力扭身,刀锋依旧划破了他的臂膀,带出一蓬血雾。
他闷哼一声,踉跄半步,却硬是没有倒下,反而借势用竹篙尾端猛地向后一捅,逼退了身后试图抢上抓取担架的第三人。
但局势已然危如累卵。
胡老大步伐开始散乱,喘息如同破旧的风箱,显然失血和剧痛正在飞快消耗他的体力。
三名袭击者配合默契,如同戏耍猎物般,不断压缩他的活动空间,攻击越刁钻,目标明确——绕过他,直取担架上的陈盛。
不能再等了。
卫渊眼中寒光一闪,杀意凝聚。
他并未直接冲出,而是像一道没有实体的幽魂,借助草木阴影的掩护,以最轻柔、最缓慢的动作,向左前方那名正背对着他、全神贯注寻找胡老大破绽的袭击者摸去。
五步,三步,一步……
距离近得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汗味和皮革味,能看清他后颈处一小块被衣领摩擦出的红痕。
卫渊的呼吸屏住,全身肌肉绷紧如弓弦,然后,骤然动!
左手如铁钳般闪电探出,精准地捂住袭击者的口鼻,巨大的力量迫使对方头颅后仰,脖颈完全暴露。
与此同时,右手那柄得自敌手的单刀,以一种冷酷而高效的轨迹,从斜后方抹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