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片离体的瞬间,一股温热的血箭飙射而出,溅在卫渊的手背和残破的袍袖上。
“呃——!”林婉身体剧烈地向上弹起,又重重落下,被石堆压住的下半身无法动弹,只有上半身筛糠般颤抖。
剧痛让她眼前黑,几乎立刻就要昏厥。
就在意识模糊的边缘,她猛地张口,死死咬住了那片一直抵在唇边的铜片!
铜片锋利的边缘瞬间割破了她的嘴唇,鲜血涌入口腔,混合着浓重的铜腥。
但这尖锐的刺痛,竟奇迹般地将她涣散的神智拉回了一丝。
卫渊随手将那枚沾血的弹片扔在地上。
“当啷。”
清脆的金属撞击碎石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紧接着,他毫不犹豫地撕下自己袍摆内侧一块相对干净的衬布。
布料撕裂的声音干脆利落。
他手法极快地叠成厚垫,按在林婉那仍在汩汩冒血的伤口上,然后用布条紧紧缠绕包扎。
他的动作熟练、稳定,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效率,手指翻飞间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哪里像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纨绔世子?
分明是久经战阵、处理过无数创伤的老手。
包扎完毕,卫渊才微微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
他松开手,看着林婉咬着铜片、眉头紧蹙、冷汗淋漓却一声不吭的样子,眼神深了深。
林婉慢慢松开牙齿,那片染血的铜片从她唇间滑落,掉在尘土里。
她急促地喘息了几下,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伤口牵动的痛楚。
她看着卫渊,惨白的脸上忽然扯出一丝极淡的、充满讽刺的笑意,声音虚弱得如同耳语:“你装得……真好。”
卫渊正在检查包扎是否牢固,闻言手上动作不停,甚至没有抬头,只是随口反问:“装什么?”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
“装那个……只知眠花宿柳、斗鸡走狗的废物世子。”林婉咳了两声,嘴角又溢出血丝,“青楼猝死是假的吧?这手处理伤口的功夫……京城里那些养尊处优的御医,怕都没你利索。”
远处,陈盛终于带人清理出一条通道,几个亲兵抬着担架正要冲过来。
卫渊头也没回,只是抬起左手,做了一个清晰而坚决的“止步、保持距离”的手势。
陈盛脚步再次被钉死,脸上焦急万分。
卫渊这才微微俯身,压低了声音,那嘶哑的气音几乎只在两人之间流转:“你能看出我在装,说明你不是普通的刺客。柳家雇你花了多少钱?”他顿了顿,看着她眼睛,“我给你三倍。不,五倍。买你脑子里的东西。”
林婉脸上的讽刺意味更浓,她轻轻摇头,牵动伤口,疼得吸了口凉气:“柳家?他们只配在阴沟里雇些见钱眼开的江湖杂鱼,用些下作手段。”她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尽管虚弱,却像淬了毒的针,直刺卫渊眼底,“我是来杀你的,但我要杀的,从来不是那个混吃等死的‘卫国公世子’……”
话说到此处,她猛地剧烈咳嗽起来,身体蜷缩,大口大口的暗红色鲜血从嘴里涌出,瞬间染红了下巴和颈侧的布料。
卫渊眼神一凛,左手迅探出,拇指与食指精准地扣住她颈侧动脉稍上的位置,用力下压。
同时右手穿过她腋下,不顾自己胸口的剧痛,猛地力,将她上半身从乱石堆里硬生生拖出来半截,让她侧躺,防止血液呛入气管。
林婉的咳嗽稍稍平息,但气息更加微弱。
她用尽最后残存的一丝力气,冰凉的手指猛地抓住卫渊正在为她按压止血的手腕。
指甲深深陷入他皮肉之中,留下几道泛白的掐痕。
她仰起脸,嘴唇几乎贴到卫渊的耳廓,气息微弱断续,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的咕噜声和生命急流逝的寒意:
“你爷爷……卫国公……三年前……北邙山……”
话音未落,她眼中最后一点微光彻底熄灭,头一歪,紧抓着卫渊手腕的手指骤然松脱,整个人彻底昏死过去,再无生息。
卫渊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几不可察地僵住了。
按压在她颈侧的手指依然稳定,但卫渊脸上的血色,却以肉眼可见的度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种近乎死灰的苍白。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林婉昏迷的面孔,投向远处那尚未完全散尽的硝烟,眼神深处,仿佛有冰层在无声地崩裂、蔓延。
废墟之上,风声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