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法之基,在公在平,贵贱同罪,赏罚由律。】
【百工之技,非末非贱,格物致知,可通天道。】
【田亩工商,契约自由,官府护航,盘剥者罪。】
【兵者,凶器也,不得已而用之,卫国卫民,非卫一姓。】
【……】
条文并不华丽,甚至有些直白,却涵盖了从权力来源、法律精神、科技地位、经济原则到战争性质的方方面面。
它勾勒出一个与“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截然不同的世界图景。
而最终,所有光芒汇聚、凝结,化作诏书最核心、最璀璨、也最惊世骇俗的两行大字,如同最终判决,轰然落下:
【故此宣告:】
【江山非一人之江山,乃万民之契约!】
“民……授……”山下,站在燃烧星壁前的萧景琰,仰着头,冕旒早已歪斜,脸上被那漫天的“契约”之光映照得一片惨白。
他口中喃喃,重复着那两个字。
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了那些他口中的“蝼蚁”、“草芥”、“需要被他以‘回归耕织’为名保护起来的愚民”,正一个个割开自己的手腕,将生命灌入那个“诅咒之源”。
他看到了他们脸上那种他无法理解的、混合着痛苦与狂热的平静。
他听到了血书翁那嘶哑的“活气”、“念想”。
然后,天空用光芒写下了答案。
那些蝼蚁,用命去换的,不是另一个皇帝的宝座,不是更丰盛的供奉,而是这纸契约?
是“民授”?
是把自己从“子民”变成“契约的一方”?
是主动跳入那个会催生出钢铁怪物、杀人机器、最终必然引向毁灭的“天工”未来?!
“为什么……”萧景琰的声音干涩破裂,瞳孔扩散,“朕是为了你们好……回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不好吗?没有奇技淫巧,没有无尽争夺,不好吗?为什么……要为了这种东西去死?!这契约……会毁了你们!会毁了最后的安宁!会引来真正的天罚!!”
他的世界观,在“江山非一人之江山,乃万民之契约”这行字面前,被击得粉碎。
他毕生所为,他坚守的“天道”与“仁政”,在对方用鲜血和生命铸就的“民授”面前,成了一个残酷而荒谬的笑话。
他不是被卫渊的武力击败的,他是被他想要“保护”的人,用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彻底抛弃了。
“不……不能这样……错了……都错了……”萧景琰踉跄后退,眼神涣散,猛地拔出腰间装饰华丽的佩剑,横在颈前,“朕……不能看到这般谬种流传!不能!”
“放下武器。”一个冰冷、平稳、不带任何人类情感的声音响起。
卫渊不知何时,已从高处走下,来到了集能槽附近。
他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那是神经元负荷运转、大量记忆区域被格式化的迹象。
他眼中再无半分属于“卫渊”的情绪,只有绝对的、执行任务般的冷静。
他看着横剑欲要自刎的萧景琰,如同看着一块需要处理的障碍物。
“依据《天工临时约法》第三章第十二条,及‘民授天工’最高法理精神,”卫渊的声音清晰地传遍寂静下来的战场,“萧景琰,你被指控犯有‘反人类罪’、‘蓄意谋杀罪’、‘破坏生产力罪’、‘煽动战争罪’及‘违背契约精神罪’。你的最终审判权,不属于任何个人,包括我。死刑判决,需经未来正式成立之民事法庭公开审理后方可执行。在此期间,你需接受羁押。”
他转头,对已经带兵围拢过来的陈盛下令:“生擒。卸其下颌与四肢关节,防止自戕。押送至‘丙字号’特制囚笼,严加看管。”
“卫渊!你这罔顾人伦的怪物!弑杀传统的孽障!朕诅咒你!诅咒你的契约!诅咒这吃人的天工!!”萧景琰疯狂挣扎,却被如狼似虎的亲兵死死按住,卸掉关节,像一袋粮食般捆起拖走。
他的咒骂声渐渐远去,消失在风中。
就在萧景琰被拖走的刹那——
轰!!!
星壁爆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那幽蓝的光华彻底淹没了整个昆仑主峰,甚至压过了天上的日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