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就算计好了一切。
在那些记着现代科技的纸张纸浆里,早就掺了遇热就挥的慢性毒粉。
无色无味,唯有燃尽后,才会漏出那一丝微不可查的苦杏仁味。
火起。
纸燃。
毒散。
烈火舔舐着纸张,毒粉跟着浓烟升腾,化作无形的气溶胶,悄无声息飘在空气里。
孩子们拼了命想抢救那些知识,大口吸气,高声诵读。
这些带着热浪的微小毒颗粒,就顺着他们张开的声门,悄无声息钻进喉咙。
精准黏附在一对对稚嫩娇嫩的声带黏膜上,一点点腐蚀,一点点灼烧。
这哪里是烧书。
哪里是毁知识。
这是要从物理层面,把这些知识的传播者,把这些北境的孩子,一个个变成哑巴。
断了知识的传承,断了北境的希望。
“呜——!”
一声急促又焦灼的低鸣,突然响起。
打断了卫渊翻涌的思绪。
哑匠阿默不知何时冲了过来。
步子又急又快,布鞋踩在满地碎渣上,沙沙响。
脸上满是急色,额角的青筋都绷着。
一把推开卫渊,动作粗鲁得很,全然不像平日里那个唯唯诺诺、说话都不敢大声的工匠。
他从怀里掏出那根刚立了大功的骨笛。
骨笛还带着他胸口的温度,磨得光滑的骨面,泛着淡淡的光泽。
双手飞快转着笛头,咔哒一声轻响,旋了下来。
从骨笛中空的管身里,抽出一根浸泡在清油里的细长银针。
银针泛着冷冽的银光,沾着些许清油,在微凉的夜风里,闪着细碎的光。
阿默不会说话。
这辈子,他尝尽了无法声的滋味。
尝尽了有话难言、有苦说不出的绝望。
他最懂这种喉咙被堵、连一句简单的话都挤不出来的滋味。
更见不得孩子受这样的罪。
阿默那双布满老茧、常年握锤的手,此刻却稳得不像话。
连一丝颤抖都没有。
他捏着银针,目光紧锁小穗脖颈间的穴位。
指尖找准位置,快、准、稳地刺了进去。
动作行云流水,半分迟疑都没有。
银针没入肌肤大半,只留一点银柄在外,轻轻颤动。
卫渊站在一旁,只看了一眼,就知这孩子的命暂时保住了。
银针封住了穴位,压下了毒性的蔓延。
只是喉管被毒粉灼伤得太厉害,娇嫩的黏膜早已红肿溃烂。
怕是要静心养上一阵子,才能慢慢恢复。
能不能再像从前那样朗声说话,还不好说。
没时间感叹。
更没时间停留。
卫渊转身,翻身上马,动作干脆利落。
腰间的横刀被他一把攥住,掌心贴在冰凉的刀鞘上。
另一只手狠狠拍在马臀上,力道极重。
“驾!”
一声低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