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渊冷笑一声,转身坐回田埂上的黑石大案。
他挽起那只还沾着硝粟余烬的左袖,提起那支特制的狼毫,饱蘸了刚捣碎的薯叶汁液。
案上铺着那张尚未完成的《授田验契图》。
笔锋落下,薯叶汁液原本是透明的淡绿色,可一接触到那张掺了铁渣粉末的图纸,瞬间生了氧化反应。
一道道青黑色的线条在纸上炸开,如龙蛇游走。
随着卫渊手腕翻飞,一行大字赫然浮现“永昌三年·铁渣田·验契柒2”。
最关键的是那个“柒”字。
那一笔弯钩的弧度,极尽张扬与锋利,与京城龙脊碑上的碑文、金殿丹陛上的刻痕,乃至雁门关城墙上的题字,完全一致。
这是卫家的字,也是刻进这个王朝骨血里的字。
军、农、礼,三位一体。
这一笔落下,就等于把卫家的“私产”和国家的“法统”焊死在了一起。
“圣旨到——!”
一声尖细却有些变调的嗓音,突兀地撕裂了黑窑营的凝重气氛。
一名身穿紫袍的传旨太监,在一队禁军的护卫下气喘吁吁地闯了进来。
他看起来狼狈极了,官帽歪斜,那卷原本象征着至高无上皇权的明黄诏书,此刻竟有些惨不忍睹。
诏书的边缘焦黄卷曲,像是被火燎过。
卫渊连眼皮都没抬,依旧慢条斯理地吹着图纸上未干的汁液。
那传旨太监见卫渊不起身接旨,脸色铁青,想要作,却又被周围那一双双亮着“验契”光芒的眼睛盯得头皮麻。
“卫渊!陛下急诏,削你都统之职,着即刻回京受审!”太监强撑着架子,将那卷边诏书高高举起。
卫渊终于抬起了头,目光落在你是那卷焦黄的诏书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
“这诏书,怎么糊了?”他问。
太监面色一僵。
怎么糊了?
还不是因为九门守将那一群兵痞子,硬说军务繁忙不开正门,逼得他堂堂钦差绕道西市。
西市如今是什么地方?
那是卫渊新政的试验田,到处都是用新式官秤交易的商贩。
那些官秤上都涂了特制的荧光涂层,在阳光下反光极强,他这一路捧着圣旨走过来,愣是被那千万道反光给灼得诏书卷了边!
这哪是光,这是民怨,是这洛阳城百姓对皇权的无声回击。
“诏书虽损,皇命不可违!”太监咬牙切齿。
卫渊缓缓站起身,随手抓起一把刚翻出来的铁渣土,在手里碾了碾“公公,我这儿不论皇命,只论契约。你那诏书上,可有‘验契’的印子?”
“荒唐!天子诏书,何须验契?”
“那就不好意思了。”卫渊拍了拍手上的土,淡淡道,“没契,就是废纸。废纸,换不来这满营的粮食,也换不走我卫渊的一根头。”
“你……你这是造反!”太监气得浑身抖。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一直立于田埂尽头槐树暗影中的林婉,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