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休了我吧。」皮氏倒硬氣,直接一嘴頂了回去。
於某愣了,「你……你可要想清楚。」
「我想清楚了。」皮氏道。
於某滿臉漲紅,吞吞吐吐,「算了,看在咱們兒子的份上,我不與你計較。」
「兒子年十五,能養活自己,去歲又說了親。」想到孩子皮氏多了幾分不舍,只不過:「可章兒才一個月,離不得人。」
「大人,民婦想與於發財和離。」
女子本弱,為母則剛。
門口頓時傳來一陣唏噓和讚揚。
師爺眼睛一亮,這婦人倒不蠢,總算明白過來了。
於某驚跳,指著她大罵,「你個蠢婦,水性楊花,傷風敗俗……」
師爺冷然:「肅靜,公堂之上,大人還沒發話,豈容爾多言?」
於某吶吶閉嘴,蘇希錦不理她,問皮氏,「你可想好了?自請下堂有礙名聲。法律規定若無丈夫同意,自請下堂徒一年。」
這就是律法的不人性化,男子能休妻能和離。而女人只得自請下堂,關鍵決定權還在男子那裡。
「民婦已經想清楚了,」婦人道,「民婦捨不得孩子。」
「我看你不是捨不得孩子,是捨不得劉郎才是。」於某暴跳如雷。
皮氏卻道,「從前在於家也沒過過好日子,劉郎雖家貧,卻對民婦好。飯菜捨不得吃,都留給民婦和孩子……求大人准許民婦和離。」
聞者無有不為之動容的。
「這皮氏倒是個好的,看得清楚哪個對她好。」
「那姓於的貪財得很,我要是她,我也跟姓劉的。」
「就是坐一年牢,那孩子怎麼辦?」
蘇希錦長嘆一口氣,將要說話,就見那個木訥的劉郎站了出來。
他從衣兜里掏出一個舊布包,「這是兩百個銅板,準備給孩子看病的。於家哥哥先拿去,差的二兩多銀子,我們想辦法還上。懇請哥哥莫讓皮娘坐牢。」
「哼,兩百文你打發叫花子呢。」於某並不領情,大傢伙都看著,這關乎他男人的顏面。
「我什麼都不要,要麼她跟我回去,要麼她去坐牢。」
人多鄙夷,連師爺都忍不住露出不滿。娶了妻子不對她好,沒錢時還賣了人家換糧食。現在人家自請下堂又不肯放過。
真是無賴行徑,逮著一頭羊薅羊毛。
紛紛擾擾,糾纏不休。作為判官,蘇希錦不為當事人情感左右,「既如此,皮氏徒一年。」
周圍人多可惜,無奈律法不可違。
「然念在皮娘子方誕下嬰兒,孩子離不開人。是以本官特例開恩,令皮娘子先撫養孩子到兩歲,即緩期兩年執行。」
「緩期兩年?」這是什麼鬼?
案子還帶這樣判的?
於某傻眼了,師爺傻眼了,皮、劉兩人也傻眼了。
唯有百姓嫉惡如仇,高呼聖明,「大人斷得好。」
「既不影響孩子,又不違背律法,大人真聰明。」
「劉家的,還不快謝謝大人?」
皮、劉兩人得提點,跪地謝恩。
師爺回過神,抹了一把額頭,他好像又見世面了。
「不服,草民不服,大人你不是最公正大度,為人申冤的嗎?」於某激動大喊,「草民不服,草民要錢,要錢。」
兩幅嘴臉讓人深惡痛絕。
蘇希錦漠然置之,早幹嘛去了?
「皮氏你以為如何?」
皮氏決絕叩,「民婦願徒一年。」
如此,這場荒唐的典妻不歸案,被蘇希錦判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