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观潮察觉到不对劲,是在一个很普通的周三下午。
实验室里暖气烧得很足,空调出风口出低微的嗡鸣声,混着仪器运转的白噪音,构成了一种令人昏昏欲睡的背景音。
她正埋头处理一组冻融循环的数据,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像蚂蚁一样排列着,她的目光在表格间来回移动,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
然后她听到了那个熟悉的脚步声。
不急不缓,节奏稳定,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出的声响由远及近。
她已经不需要抬头去看就知道来人是谁了。
这个时间点,这个步伐的频率,这个在她实验室门口停下来的习惯性停顿。
祁向离推门走了进来。他今天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袖子挽到小臂,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拿铁,杯盖上用马克笔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
那笑脸画得歪歪扭扭的,左眼比右眼大了一圈,嘴巴的弧度也不太对称,但不知怎的,就是有一种笨拙的、让人看了忍不住嘴角上扬的可爱。
他走到她桌边,把杯子放在她右手边的固定位置。
他放下杯子的时候,顺手把她桌上歪倒的笔筒扶正了,又把她的笔记本挪到了一个更顺手的位置,然后退后半步,打量了一下桌面,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整个过程不过十秒,自然得像是他每天都在做这件事。
事实上,他确实每天都在做这件事。每天下午三点半,准时,风雨无阻。
林观潮盯着那杯拿铁,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一个集团总裁,每天下午三点半准时出现在实验室,就为了给她送一杯咖啡。
这正常吗?
不正常。非常不正常。
她以前一直没有往那个方向想,是因为她觉得不可能。
祁向离是什么人?祁氏集团的掌舵人,京城商圈里金字塔尖上的人物,见过的好女孩大概比她见过的实验样本还多。
他怎么可能对她有意思?这个念头甚至从未在她的脑海里成形过,就像你不会去想月亮会不会掉下来一样。它太过荒谬,以至于根本不在考虑的范围内。
但谢柏舟的纠缠、窦奉的偶遇,这一连串的事情像是一面被打碎的镜子,让她忽然看清了一些之前一直被忽略的细节。
那些她曾经以为是巧合、是礼貌、是学长对学妹的正常关照的事情,如今重新审视,每一件都带着另一种意味。
他看她时的目光,不是那种上司看下属的审视,不是前辈看后辈的欣赏,而是一种更深的、更专注的注视,像是要把她的样子刻进眼睛里。
他送她回家时的路线,明明他住在城东,却每次都绕路先送她回学校,嘴上说着“顺路”,但她查过地图,那条路一点也不顺。
他记得她所有的小习惯和偏好,她喝咖啡不加糖但奶茶要七分甜,她熬夜的时候喜欢吃咸的不喜欢吃甜的,但如果是液体要甜的。她冬天手脚容易冰凉所以她桌上的热饮永远是温热的而不是滚烫的。
他在她加班时永远“恰好”出现的时间,精确到分钟,像是掐着表算好了她什么时候会饿、什么时候会累、什么时候需要一杯热饮。
所有的碎片拼在一起,指向一个她不敢相信的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