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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8章 棋落南北定乾坤（第1页）

5月15日，傍晚。

太原，北方行营作战室。

李宏站在沙盘前，手里捏着马占山刚来的战报。战报上只有寥寥数行字，他看了一遍又一遍，然后把战报递给旁边的杨杰。

“马司令打得好。”李宏说，声音里压着一股罕见的痛快，“两天就吃掉关东军一个师团加一个独立混成旅团，这战绩太漂亮了。”

杨杰接过战报看完，嘴角难得地浮出一点笑意。张文白从杨杰手里拿过战报，边看边点头。

罗大山见二人如此表情，连忙问道：“这一仗战果具体如何？”

“全歼。”杨杰回答道，“藤井正雄自杀，俘虏一千一百多人。抚顺正面威胁解除，马司令用装甲师打穿纵深再掉头围歼的打法，颇有几分德军闪击战之精妙啊！”

李宏没有继续沉浸在捷报里。他走到沙盘前，拿起一根木棍，棍尖从抚顺往北划，划到四平的位置停住。

“抚顺打完了，但南满会战还没打完。”他的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静，“沈阳城里的安井藤治现在就是瓮中之鳖，外围阵地丢了，城墙也破了，巷战打到现在已经是在垂死挣扎。第125师团覆灭之后，沈阳城里那两万多人必将军心浮动，他们唯一的念想，就是北面四平方向的敌人援军。”

杨杰听后走到沙盘前，双手抱在胸前：“四平方向，白轩的第42集团军从4月18日穿插到位算起，已经跟日军打了快一个月。当面之敌是关东军第1o师团、第29师团、第139师团等部，加上伪满军四个混成旅和三个骑兵旅，总兵力九万多人。这些天来白轩守得很稳，三道林子阵地寸土未失，但要以第42集团军自己的兵力动反攻吃掉这九万人，确实还差一口气。”

“确实如此，以第42集团军目前的情况，想要解决四平敌人还不够，因此我打算给白轩增派一支援军。”李宏的棍尖在四平位置点了点，“命令东北挺进军、骑12师、装甲第1师立刻在抚顺补充油料和弹药，补充完毕后迅北上。5月19日之前必须抵达四平外围，归白轩统一指挥。行军路线由马司令根据敌情和路况自行决定，我不遥控。另外，命令第4路军继续对四平当面日军保持空中打击强度，轰炸重点从日军前沿阵地转向后方交通线和补给站。”

李继贤迅开始拟电稿，笔尖在纸上刷刷地响。

龚初俯身在沙盘上比划了一下抚顺到四平的距离，抬头说：“抚顺到四平大约二百四十公里，三天内赶到，时间上也算充足。”

“命令装甲第1师走前头，东北挺进军步兵跟进，骑兵在两翼掩护。”李宏把木棍搁在沙盘边上，直起腰，“这股兵力到了四平之后，白轩手里就有十一个步兵师、三个骑兵师、一个装甲师，加上第4路军的空中支援，总兵力将近十七万，完全可以动反攻。”

张文白把战报放在桌上，说：“如果四平方向也能像抚顺这样打掉当面敌军，整个南满会战就大局已定了。到时候梅津美治郎手里只剩长春以北的部队，但那些部队要防备苏联，他不敢全部南调。”

“到那时候，收复沈阳，横扫辽南，兵临长春，都是顺理成章的事。”杨杰接过话头，语气沉稳。

5月15日，深夜。

长春，关东军总司令部。

梅津美治郎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刚译出的战报。战报上清楚写着抚顺方向的两万多关东军已经全军覆没。

梅津美治郎坐在椅子上，身体挺得笔直，面如死灰，只有捏着战报的手指在微微颤。

从4月15日南满会战开打到现在，短短一个月，关东军已经丢了第23师团、第8师团、第12师团、第57师团、战车第2师团等部，现在又搭上了第125师团和独立混成第134旅团。累计损失加在一起，已有十几万人。

这时门突然被推开，参谋长吉本贞一走了进来，手里拿着沈阳关东防卫军司令官安井藤治来的战况报告。他把文件放在梅津美治郎面前，没有说话。

梅津美治郎没有去看那份文件，只淡淡地问：“沈阳城怎么样了？”

“还在打。”吉本贞一的声音平稳，但平稳得有些刻意，“安井司令官报告，巷战仍在继续，守军依托城内建筑物逐街抵抗。但城墙已全面失守，城北和城南均被敌军突入，守军伤亡过半，弹药也已经消耗大半。”

梅津美治郎闻言沉默了很长时间。办公室里只有角落里的座钟在嘀嗒响。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着的南满态势图前，背对着吉本贞一。

“吉本君，你有什么建议？”

吉本贞一推了推眼镜，走到地图前。

“司令官阁下，卑职认为，南满会战已经大势已去。沈阳被围，守军最多再撑一周。抚顺方向援军覆没，沈阳以东再无牵制力量。敌军在沈阳腾出手之后，必定会集中兵力北上，与四平方向的敌军合力夹击我四平兵团。到那时候，第1o师团、第29师团、第139师团和满洲军各部将面临被敌军数十万大军围歼的危险。”

他停顿了数秒，然后说出了最关键的一句话：“卑职建议，立即下令四平前线各部停止进攻，趁敌军包围圈尚未合拢之前，有序向北撤退至长春一线，依托长春既设阵地重新组织防御。”

梅津美治郎转过身来，看着吉本贞一。他的眼窝比一个月前深了许多，颧骨也更突出了。但他的眼神仍然很硬，硬得不正常，像是石头表面冻了一层冰。

“撤退？”梅津美治郎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四平我军有九万余众，打了快一个月，伤亡虽然不小，但攻势仍在继续。如果现在撤退，意味着将南满全部拱手让给敌军。沈阳不要了，鞍山不要了，本溪不要了，整个南满工业区全部落入敌手。大本营能接受这个结果吗？天皇陛下能接受吗？”

“司令官阁下。”吉本贞一的声音仍然平稳，但语气里多了一丝急切，“如果不撤退，九万人一旦被围歼，丢的就不只是南满工业区了。长春以北的部队要防备苏联，不能全部南调。四平兵团覆没之后，敌军将长驱直入，兵临长春城下只是时间问题。到那时候，我们丢的将是整个满洲。”

梅津美治郎听后沉默下来。他走到窗前，背对着吉本贞一，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长春的五月夜晚还很冷，玻璃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汽。

他想起两年前他升任关东军总司令时在东京皇宫里对天皇的承诺——守住满洲，绝不让敌军踏上满洲一寸土地。在梅津美治郎看来，如果现在撤了，回到东京之后等待他的会是什么。战败的责任、大本营的问责、天皇的震怒。梅津美治郎很清楚，撤出南满的命令一旦出，他的名字将和“丢失满洲”这四个字永远绑在一起。

一念至此，梅津美治郎眼中闪过一丝纠结。

“吉本君。”梅津美治郎终于开口了，仍然背对着他，“传我命令。”

吉本贞一站直了身体。

“四平前线各部，不许撤退。加大攻势，集中全部兵力，务必在三日内拿下四平。告诉各师团长，拿不下四平，就以死谢罪。长春以南，不允许再丢掉一寸土地。沈阳守军继续死守，不许投降。以上命令，即刻出，不得延误。”

吉本贞一闻言心头一震，听出了梅津美治郎话语中的坚决，只得服从命令：“是。”

他转身走出办公室。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走廊里，吉本贞一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他的副官等在走廊尽头，看到他出来，迎上来问：“参谋长，要不要准备撤退方案？”

吉本贞一摇了摇头。他没有再说话，夹着文件夹沿着走廊往通信室走去。走廊很长，灯光很暗，他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

梅津美治郎独自站在窗前，窗外的长春城一片漆黑。夜空中没有星星，云层压得很低，遮住了月亮。玻璃上映出他自己的脸，一张苍老、固执、不肯认输的脸。

他伸手抹去玻璃上的水汽，似乎想看清窗外的什么。但外面除了黑暗，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