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11日,午后两点。
沈阳城北,伪满军混成第1旅驻地。
刘国栋蹲在一座砖木仓库的墙根下,把军装最上面那颗扣子扣了又解,解了又扣。他身后站着四十多个弟兄,清一色端着手里的三八式步枪,枪膛里都压满了子弹。一连长和二连长蹲在他左右两侧,谁也不说话,只是拿眼睛瞟着仓库外面那条通往城墙方向的土路。
副官从巷子里猫腰跑回来,喘着粗气说:“营长,暂71师那边传话了,两点半。信号是三红色信号弹。”
刘国栋把怀表掏出来看了一眼。两点零五分。他把表塞回口袋,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转身看着身后那四十多个人。
“弟兄们。”他嗓子有点干,清了清嗓子才接下去,“我刘滑头在满洲军混了七八年,从来没带你们打过一次硬仗。为啥?因为给日本人卖命不值当。但今天这一仗不一样,今天咱们打的不是国军,是日本人。”
他停了一下,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愿意跟我走的,留下。不愿意的,现在把枪放下,从后门走,我不拦。”
没有人动。
一连长咧嘴笑了笑:“营长,你这话说的,弟兄们跟你混了这么多年,啥时候怂过?”
刘国栋没再说话。他转过身,从墙根探出半个脑袋,盯着北面城墙的方向。
两点三十分整。三红色信号弹从城北开阔地方向升起,在阴沉的天空中划出三道弧光。
“打!”刘国栋吼了一声。
他端着步枪第一个冲出仓库,身后四百多名伪满军士兵从十几条巷子里同时涌出来,朝城墙上的关东军阵地开火。
城墙上的日军完全没有料到来自身后的攻击。负责北面城防的是独立守备第2大队的一个中队,配属伪满军混成第1旅协防。十分钟前伪满军还是“友军”,十分钟后子弹就从背后打了过来。
日军中队长正趴在垛口上观察城外动静,忽然听见身后传来密集的枪声。他回头一看,几个伪满军士兵正端枪朝城墙上的重机枪阵地射击,机枪手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打倒在机枪旁边。
“满洲军叛变了!”日军中队长嘶吼着拔出指挥刀,“掉转枪口!歼灭叛军!”
城墙上的关东军士兵慌忙调转枪口,三八式步枪和九六式轻机枪开始朝城下扫射。但刘国栋的人对城墙上的火力配置了如指掌。他们知道哪里是死角,哪里是弹药堆放点,哪里是机枪阵地的盲区。
刘国栋带人冲到城墙根下,依托城墙脚下的几间民房做掩体,用轻机枪压制城墙上的火力点。
一连长带了一个排绕到城墙侧面的坡道,从日军阵地的侧面猛冲上去。十几枚手榴弹率先飞进日军阵地,爆炸过后,一连的士兵端着刺刀冲了上去。
城墙上的白刃战打了两分钟。日军的重机枪阵地被手榴弹炸哑了,弹药堆放点也被点燃,浓烟滚滚升起。日军中队长挥舞着指挥刀朝冲上来的伪满军士兵劈砍,一刀砍在一名士兵的肩膀上,还没拔出刀就被侧面捅来的刺刀刺穿了肋骨。他倒在城墙上,血从嘴里涌出来,眼睛瞪着天。
刘国栋从城墙下的民房里冲出来,踏上城墙坡道时,脚下滑了一下,膝盖磕在石阶上。他看了一眼膝盖上渗出的血,啐骂一声,爬起来继续往上冲。
城墙上残存的日军士兵开始后撤,沿城墙往东西两个方向退去。刘国栋站在城墙垛口边,取出一面事先准备好的青天白日旗,绑在垛口的旗杆上,用力一扯。
城外的暂71师阵地上,师长从望远镜里看到了城墙上那面晃动的青天白日旗。他放下望远镜,回头吼了一声:“信号已到!全线出击!”
暂71师的步兵从出阵地里涌出来,以营为单位向前推进。城墙上残余的日军火力点试图还击,但火力已经稀稀拉拉,压不住地面上的冲锋。国军步兵冲到城墙根下,工兵用爆破筒炸开城墙上被炮火炸松的一段,步兵从缺口处涌入城内。
城北防线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但关东军的反应比预想中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