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四合院。
陈都玲一进门,白夜就放下手机看过去:“嘟嘟回来了?怎么样,在家待得还好吧?”
“挺好的。”陈都玲把大包小包往桌上一放,“这是我妈让带给你的特产,说谢谢老板你对我这么照顾。”
白夜笑了:“不是你照顾我嘛”
顿了顿,他凑过去看那堆东西:“都有什么啊”
陈都玲一样一样往外拿:“素饼、肉脯,还有姜母鸭。”
白夜抓住一个词:“酥饼?”
“素饼,不是酥饼,”陈都玲纠正他,“都是老字号,黄胜记肉脯更是百年老字号。”
白夜点头,拎起那袋肉脯看了看:“那你替我谢谢阿姨啊,太有心了。”
“不客气。”
“又没谢你,”白夜瞥她一眼,“是谢谢阿姨。不过也谢谢你,大老远背回来也不容易。”
陈都玲抿嘴笑了一下:“反正行李箱空着也是空着。”
白夜拿起一块素饼拆开咬了一口,嚼了嚼:“嗯……不错,挺好吃。”
“我妈说让你趁新鲜吃,放久了会软。”
“行,我今天就把它解决掉。”白夜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把素饼的包装袋重新折好,放回桌上,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接过陈都玲递来的文件,翻开了第一页。“84年复旦新闻系,”他念出声,语气里带着点意外,“微博老板居然是学新闻的啊?”
陈都玲点了点头,又说了一句:“老板你应该不知道吧——曹董事长和光鲜传媒董事长王长佃是同班同学。”
白夜翻页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了她一眼:“同班同学?”
“对,复旦新闻系84级。”
白夜重新低下头,目光落在纸面上,但脑子里已经转开了。
王长佃——微博之夜红毯上那位光鲜传媒的掌舵人,制播分离第一股的先行者。同班同学,白夜想起微博之夜上王长佃看着他的表情,又想起曹国韦端着酒杯过来敬酒时的那句“少年英才”,当时只觉得是场面话,现在回头一想,这两个人怕不是私下早聊过他了。
他合上文件夹,端起了桌上的茶喝了一口:“看来传媒圈和互联网圈的交集,比我想象的要深得多。”
陈都玲站在旁边,没有接话。
难怪后世微博之夜总能看到国师张导的身影。白夜想,八成是被王长佃拉去的。国师很多电影都是光鲜投资的,一方面给老同学站台,另一方面也是去宣传新片。娱乐还真的是个圈。
他继续往下看。曹国韦复旦毕业后赴美深造,拿了新闻学硕士和会计学硕士,还成了美国注册会计师,在普华永道做过审计。
白夜翻到下一页,目光在某一行停住了——99年新浪上市遇到麻烦,新浪coo茅总请他回来任财务副总监。
麻烦?有注释:华夏禁止外资进入互联网信息服务领域,但新浪又急需海外上市融资。这两件事拧在一起,几乎是无解的。
但曹国韦找到了解法——他创造了VIe模式。
白夜往后翻了两页。VIe模式的逻辑其实不复杂,但足够精妙。把一家公司拆成两家——国内公司a有牌照能经营业务,但没法海外上市;境外公司b没有牌照,却能去纳斯达克圈钱。然后用一系列协议让b公司全面控制a公司的运营和利润,最后拿b公司去敲钟。实际赚钱的还是国内那家,融资的却是境外这家。中间还需要一个港岛的中转站c,而b公司通常注册在开曼群岛。
白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心想:这相当于给当时禁止外资进入的互联网行业开了一扇合规的侧门。
他放下茶杯,又翻了一页。新浪成功上市,曹国韦升任cFo。但同一时期,新浪创始人被赶走了。原因很简单——不听话。2oo1年互联网泡沫破裂,新浪从2o美元跌到1美元,市值暴跌,财报亏损。国际资本希望新浪进行可以快变现业务,创始人不同意,他更看好门户网站和媒体内容的长远价值。事实上他的战略没问题。
但是,他手上只剩6%的股份——上市稀释得太厉害了,然后就被扫地出门了。
创始人被扫地出门这个教训,为后来人敲响了警钟。后来那些互联网公司设计ab股结构,就是为了防止这种事情重演。股份可以少,但控制权不能丢。
创始人被赶走后,茅总上位,曹国韦也兼任了coo,开始管业务。新浪转亏为盈,股价涨回来了。
但白夜看着这段描述,总觉得哪里不对,想到一句话,君以此兴,君以此亡。
新浪虽然活了过来,但未来是一眼看到头的。所有互联网公司都在触底反弹,新浪只是回到了它本该在的位置,没有自己的远见,太听话也不行。
茅总完成了“短期止血”的任务,他的价值就耗尽了。资本利用完他,需要换人来执行“长期增长”战略时,他被换掉了。而当初被他砍掉的媒体内容,如今又要重新捡起来——他就成了需要背锅的那个人。
棋子,说被抛就被抛。不管是茅总还是那个被赶走的创始人,都是同一枚硬币的两面——要么你不听话被踢走,要么你太听话被用完即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