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色长在穹顶的光芒中轻轻飘动,那双比任何宝石都更加璀璨的眼眸正微微弯起,眼角带着他熟悉的、五万年不曾见过的狡黠弧度。
她站在那里,悬浮在粉色穹顶的边缘,身后是无烬与天破残余的光影在她周围缓缓流转,像是被驯服的星尘在为她铺就一条归来的路。
她就站在那里。
和五万年前一模一样。
和凯文记忆中每一个细节都分毫不差。从梢的弧度到嘴角的笑意,从飘带的长度到裙摆的褶皱,甚至她微微偏头的角度,都和五万年前她站在逐火之蛾的基地里对他笑着说“凯文你又板着脸了”的时候,完全一样。
凯文没有动。他的双脚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双臂僵硬地垂在身侧,整个人从脊椎到指尖都凝固成了一种极其不自然的僵直。
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道身影,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冰蓝色的虹膜上倒映着粉色的光,像是冰原上燃烧的一簇火焰。
他的呼吸从急促变成了停滞,又从不规则的喘息变成了极其缓慢的深呼吸,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每一次呼气都像是在极力压制着什么即将冲破胸腔的东西。
他没有哭。
凯文不会哭。五万年前终焉战场上他看着战友一个个倒下时没有哭,被苏封印数千年的漫长孤寂中他没有哭,在旧文明废墟中独自醒来面对满目疮痍时他也没有哭。
哭泣这个功能似乎早在五万年的冰封中被从他的身体里剥离了。
但那层坚冰正在碎裂,从那个被他封存了五万年的名字被重新说出口的那一刻开始,一道道裂纹正在从他灵魂的冰层深处向外蔓延。
那些裂纹每延伸一寸,他的身体就僵硬一分,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他用了全部力气去压制那些即将从裂纹中喷涌而出的东西。
他不敢动。
因为他怕。他怕这一切不是真的,他怕自己一动就会现这只是一场幻象,是他和墨云的能量碰撞产生的某种幻觉,是他被压抑了五万年的记忆终于突破了理智的防线制造出的虚假投影。
他怕他伸出手的瞬间,那道身影就会像五万年前一样,从指尖开始一点一点地化为粉色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他已经经历过一次了,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承受第二次。
所以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冰雕,一动不动地看着爱莉希雅。
甚至连她什么时候走近的,他都没有察觉。
爱莉希雅的动作轻盈得像是踩在花瓣上。
她沿着穹顶边缘那道粉色光芒铺就的路径,一步一步地向凯文走来。
她的右手背在身后,握着一支不知从哪里变出来的记号笔。
爱莉希雅踮起了脚尖。她的身高比凯文矮了将近一个头,要够到他的脸需要踮起脚,再微微前倾。
她的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事实上,在五万年前的逐火之蛾基地里,她确实做过无数次。
每次凯文在训练场上被墨云打晕的时候,她就会悄悄绕到他身后,踮起脚尖,用记号笔在他脸上画点什么。
有时候是一只小猫,有时候是一朵小花,有时候是“笑一个”三个字。
等凯文现的时候,墨水已经干了,而爱莉希雅早就跑得没影了。
这一次她画的是一颗爱心。
粉色的记号笔,笔尖距离凯文的左脸颊只差不到三厘米。
然后凯文终于回过神来。
他的身体比意识更快地做出了反应,他猛地向后仰了一下,脖子缩了缩,整个人侧移了半步,动作仓促而狼狈,和之前那个在空中与墨云对轰天崩地裂的战士判若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