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个问题,裂空道尊那古拙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极其古怪的神情。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陆九关都停止了哀嚎,好奇地看了过来。
终于,裂空道尊再次开口,说出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的话。
“梦境泽,并非有进无出。只是进入的方法,与常理相悖,与寻常世界,更是截然不同。”
他看着吴双,那双浑浊的老眼,仿佛能看透人的灵魂。
“想要进去,先……”
“你得先学会,怎么‘死’。”
死?
这两个字,从裂空道尊那张古拙的嘴里吐出来,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让寂陨界本就死寂的空气,彻底凝固。
“死……死什么死?”
陆九关那尖锐的怪叫声,打破了这片凝滞。
他整个人都蹦了起来,指着裂空道尊,又指了指吴双,脸上的肉都在哆嗦。
“裂空老头你没搞错吧?你想让他去死?我跟你说,他要是死了,我爷爷非得扒了我的皮不可!到时候你也别想跑!”
何清宴的俏脸,瞬间没了血色,她下意识地向前一步,玉手紧紧攥着,指节都有些白。
她不相信裂-空道尊会害吴双,可那个“死”字,太过刺耳,太过沉重。
裂空道尊没有理会咋咋呼呼的陆九关,他那双浑浊却深邃的眼眸,只是平静地注视着吴双,等待着他的反应。
吴双的脸上,没有惊,没有惧。
他只是很认真地思索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平稳。
“如何死?”
“我靠!你还真问啊!”
陆九关感觉自己快要疯了,他一把拉住吴双的胳膊。
“兄弟,别冲动!这老头就是个疯子,你别跟他一起疯啊!”
吴双没有理他,只是看着裂空道尊。
裂空道尊那张万年不变的古板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赞许。
“非是真死。”
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仿佛在阐述某种天地至理。
“而是一种‘寂灭’之态。”
“梦境泽,其界非界,其存非存,它游离于鸿蒙三千诸界之外,却又与每一个世界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它更像是一个所有生灵‘梦’的集合体,一个由纯粹意志构筑的虚幻之地。”
“寻常的空间穿梭之法,根本无法定位其所在。想要进入,唯有将自身的‘存在’,从鸿蒙世界之中暂时剥离。”
裂空道尊伸出一根干枯的手指。
“肉身寂灭,神魂沉寂,断绝与此方天地的一切因果联系。当你的‘存在’彻底归于‘无’时,你的本我意志,便会失去锚点,如无根浮萍,被那无处不在的梦境泽,自行‘捕获’,拉入其中。”
这番解释,让陆九关和何清宴都听得云里雾里。
但吴双,却瞬间明白了。
这与他之前对抗无始仙尊时,斩去枷锁,以“我”证“真”的状态,有异曲同工之妙。
都是要将自身的存在,提升到一个更高的维度,不受现有规则的束缚。
“原来如此。”吴双点了点头。
“你懂个屁!”陆九关急得直跳脚:
“你以为这么简单?剥离存在?说得轻巧!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
他指着吴双,几乎是咆哮着喊了出来。
“意味着你留在这里的,就是一具彻彻底底的‘尸体’!没有法力,没有神魂,没有半点防护!一阵风吹过来,就能把你吹成灰!一只蚂蚁爬过去,就能把你啃得干干净净!”
“到时候,你在梦境泽里玩得正嗨,外面老家被人偷了,你就成了孤魂野鬼,永远飘在那个鬼地方,连轮回都入不了!这才是真正的永世不得生!”
这番话,让何清宴的心猛地揪紧。
她终于明白了这其中最致命的凶险。
这已经不是一场试炼,而是一场豪赌。
赌的,是自己的全部身家性命。
而且,是把性命,完完全全地交托在另一个人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