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半分迟疑,心念电转之间,一枚锈迹斑驳的青铜宝鉴已然在他身前无声浮现。
古今宝鉴!
宝鉴表面那晦涩的纹路光华一闪,吴双的身影便从原地彻底消失。
没有空间波动,没有法则涟漪,他就那么凭空蒸,仿佛从未在这方时空留下任何痕迹,被硬生生抹去,遁入了一片隔绝万法,独立于岁月长河之外的古今时空。
在这里,他就是唯一的观者。
他能洞悉外界的一切风吹草动,外界却绝无可能感知到他的分毫存在。
吴双的视线穿透了宝鉴构筑的无形壁障,望向了远处那片刚刚平息下来的血海。
那里的空间,正生着一种诡异的扭曲,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粗暴地揉捏,随即,几道身影在扭曲的中心点悄然无声地渗透而出。
他们并非撕裂空间,更像是从另一个污秽的维度,强行挤入了这方天地。
在他们出现的瞬间,一股扭曲、堕落、充满了极致侵蚀性的气息,便如墨汁滴入清水,疯狂地污染着周遭的一切。
古妖气息!
那种足以将任何生灵的道基都彻底同化为狰狞怪物的诡异力量,让吴双体内奔腾不休的祖巫血脉,都传来一阵源自本能的、冰冷的排斥与厌恶。
他立刻收敛了所有探查的念头,不敢动用一丝一毫的神念。
在这种存在的面前,任何神念的窥探,都无异于在黑夜中点燃火炬,只会招来致命的关注。
他只能凭借自己那经过千锤百炼,早已越仙王范畴的强横五感,去观察,去聆听。
随即,一个无论如何也无法预料到的身影,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进了他的眼帘。
东皇太一!
那个曾经手托混沌钟,执掌洪荒天庭,睥睨万物,连圣人都不放在眼里的妖族东皇,竟然也在这里!
更让吴双心神震动的是,东皇太一此刻身上流转的气息,竟也堂而皇之地达到了混元大罗金仙后期!
与他如今刚刚突破的境界,不相上下。
看来,此人自洪荒破碎后流落至这诸天仙域,也获得了足以逆天改命的恐怖机缘。
但这都不是最让吴双无法理解的。
最让他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骨升腾而起的,是东皇太一此刻的姿态。
他那张总是镌刻着孤傲与霸道的脸上,此刻竟带着一种近乎谦卑的恭谨。
他微微躬着身子,亦步亦趋地落后另一位古妖族半个身位。
那不是平等的站位,那是一种下位者面对上位者时,自骨子里的,不敢逾越分毫的姿态。
身为妖族无上皇者的骄傲,那份宁可战死也绝不低头的桀骜,似乎早已被他亲手碾碎,抛到了九霄云外。
吴双的视线,顺着东皇太一的站位,缓缓移向了他身前的那几位古妖族。
为的,是一位面容俊美到近乎妖异的年轻修士。
他的双瞳,竟是传说中早已绝迹的紫色重瞳,瞳孔开合之间,有日月星辰在其中崩塌沉沦的可怕景象一闪而逝。
他的修为,是混元大罗金仙中期。
而在他身侧,还站着一位气息渊渟岳峙,仿佛与整片天地都融为一体的中年古妖。
那中年古妖只是随意地站着,其气息之强,已然达到了混元大罗金仙的绝对巅峰!
只差最后半步,便能铸就仙王本源,迈入那执掌一方天地的无上王境。
可这两个人,都不是最可怕的。
吴双那堪比先天道体的敏锐感知,最终落在了那群人的最中心。
那位被紫色重瞳的年轻修士与巅峰强者,如同星辰拱卫皓月般簇拥着的存在。
那是一个身披漆黑帝袍,面容完全笼罩在扭曲阴影之中的身影。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散出任何可以被感知的气息,仿佛他本身就是一片绝对的虚无。
可吴双那强横无匹的祖巫之躯,却在那道身影面前,感受到了深入骨髓的战栗。
那是一种来自生命层次的,无法抗拒的绝对碾压。
是尘埃,在仰望整片星穹。
是蝼蚁,在战兢地窥探那高悬于天际的烈日。
混元无极大罗金仙!
仙王!
这焚天仙帝的传承之地,竟然有古妖一族的仙王强者,亲自降临!
就在吴双心神剧震,将所有气息都收敛到极致的瞬间。
那位紫色重瞳的年轻修士,微微翕动鼻翼,嗅了嗅空气中尚未完全消散的气息,眉头瞬间紧紧皱起。
他那妖异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毫不掩饰的嫌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