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佝偻的身影,正握着一把扫帚,一点点清扫着地上的灰尘。
正是陈家大长老。
只是此刻的他。
脸上哪里还有半分白日里在大殿议事时的歇斯底里。
他的神情,出奇的平静。
好像白天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嘎吱。。。”
厚重的祠堂木门被轻轻推开。
一道高大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迈过门槛,走了进来。
陈家家主。
不过此刻,他身上那股暴戾与疯狂已然消失得干干净净。
剩下的,只有深深的疲惫。
他看着那个正在扫地的佝偻背影,沉默良久。
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委屈你了。”
大长老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
“有什么好委屈的?”
大长老声音平淡,头也没回。
“活了这么大岁数,难道还在乎这些?”
“老夫在乎的,只有家族的传承,只要陈家屹立不倒,便是要老头子这条命,又算得了什么?”
陈家家主走到蒲团前,掀起衣摆。
直直地跪了下去,对着陈家列祖列宗的牌位磕了三个响头。
再抬起头时,他的眼神,已经变得无比幽深。
“楚侯的刀,太快,也太狠了。”
“顺他者昌,逆他者亡。”
“这句话,从不只是说说而已。”
陈家家主苦笑一声。
“若是不用雷霆手段,将你们这些“北人正统”的顽固派镇压,哪怕我陈家投了楚侯,也不会得到楚侯的信重。”
大长老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转过身。
那双浑浊的眼中,此刻尽是令人心悸的精明与睿智。
“世家生存之道,从来都是狡兔三窟,鸡蛋绝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大长老走上前,笑了笑。
“家主,你白日里演得很好,足够狠,也足够绝情,应该能骗过楚侯的耳目了。”
“大周立国六千年,皇室的底蕴,神京城里的那些老怪物,绝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楚侯虽有吞天之志,天赋绝世,但这天下大局,终究还未到最后落子的时候。”
“楚侯若赢了,那我卫州陈氏便能一飞冲天,便能取代冀州陈氏,成为主家,成为正统。”
“到时候,老夫这把老骨头,还有这一脉,就世世代代在这祠堂里给你们扫地,甘当罪人。”
“可。。。若是楚侯败了。。。”
大长老死死抓住扫帚的竹柄,手上青筋暴起。
“那白日里这场大戏,便是我们保全卫州陈氏的最后一道护身符!”
这,才是世家。
什么忠诚,什么正统?
全都是扯淡!
家族的存续,才是刻在他们骨血里唯一不变的祖训!
为了家族不断绝。
他们什么都可以做。
“大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