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得好,再扩大。”
“五百箱?”卢大山算了一下,眼睛渐渐亮了,“那就是五千斤。”
“五千斤只是试水。”陈默笑道,“真正要解决的,还是全县几千万斤苹果的销路。”
“网上订单能帮一部分人,但不能代替收购市场。”
“两条腿一起走,才不会再被谁掐住脖子。”
卢大山一听,又问道“要花很多钱吗?”
“先期八十万就够。”张景和说道,“县里原本准备办农业成果展,搭彩门、做沙盘、印画册,预算六十二万。”
“停掉成果展,再从供销社维修费里挤十八万,三个收购点就能先转起来。”
“深加工厂是下一步,不能还没学会走,就先喊着跑。”
张景和的话一落,几个果农连连点头。
陈默看向彭绍坤“彭书记,你觉得呢?”
彭绍坤勉强笑道“想法是好的,但外地客商良莠不齐,一旦放开,可能出现压级压价、卷款跑路,甚至扰乱全县水果市场。”
“农业成果展也是年初定下的重点活动,说停就停,下面不好交代。”
“跟谁不好交代?”卢大山忍不住接话,“彩门搭起来给谁看?我们卖不出苹果,难道还能拿画册回家烧炕?”
院子里顿时响起一阵笑声。陈默也没有拿市委书记来压人,只是把吃完的面碗放到脚边,看着彭绍绅说道“彭书记,老百姓的话虽然直,但道理不糙。”
“一个农业县,成果不在沙盘上,在果农的钱袋子里。”
他说着转向张景和“先试三天。三个收购点今天下午收拾,明天挂牌。”
“外地客商进来,市场监管部门管秤,公安管治安,谁买谁卖由双方自己谈。”
“三天后看结果,卖得出去就继续,卖不出去再找原因。”
张景和立即应道“我下午就去安排。”
“彭书记呢?”陈默问道。
彭绍坤见记者和群众都看着自己,只能点头“我支持改革,县委会全力配合。”
话刚说完,村口忽然传来一阵吵闹。
一辆挂着省城牌照的货车被堵在小桥边,车头前横着两辆没有牌照的面包车。
几个宏达公司的员工围着司机争吵,县交通执法队的两名队员站在旁边,说货车涉嫌异地经营,要带回去检查。
司机急得满脸通红“我证件都齐全,是大山村合作社的人叫我来收苹果的!你们一路查了三次,到这里又不让进,到底要查什么?”
卢大山认出了司机“这是高老板,去年给我们出一块二一斤,就是他的车被扣过。”
众人赶到桥边时,一个戴金链子的男人还在冲司机叫嚷“清河的苹果有清河的规矩,不经过宏达,谁的车也别想拉走一斤!”
看到记者摄像机,那男人转身就想走,却被几个果农堵住了去路。
陈默没有让人抓他,只走到交通执法队员面前,问道“这辆车缺什么手续?”
两名队员翻来覆去看着证件,半天答不上来。
年纪较轻的队员脸皮薄,最后低声说道“手续是齐的。队长让我们过来,说宏达是县里的重点企业,外地车进村要先征求宏达意见。”
“交通执法什么时候归一家企业管了?”一名记者当场追问。
两名队员低下头,不敢说话。
彭绍坤站在人群中,额头上青筋直跳。他原本想用一场热闹的欢迎给陈默上眼药,没想到记者不仅拍到了孩子冒雨献花,还一路拍到了白条、黑秤和拦车。
更让他难受的是,陈默没有调什么材料,也没有打电话叫哪个部门来查,只是跟着老百姓走了一圈,清河最见不得人的东西就自己冒了出来。
陈默看着彭绍坤说道“刚才在村委会,你说支持改革。”
“现在外地收购车就在这里,彭书记的支持,是让它进村,还是让它调头?”
四周一片安静。过了几秒,彭绍坤咬了咬牙,对交通执法队员说道“把面包车挪开,货车放行。以后证照齐全的收购车辆,谁也不准乱拦。”
挡路的面包车被开走后,货车缓缓驶过小桥。
果农们自跟在车后往村里走,有人回头喊道“高老板,先去我家,我家的果子大!”
“去我家,我不要白条,现钱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