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半,陈默一个人开着车到了江南省的滨江大道尽头。
“维多利亚号”就停在那里。那是一艘三层的豪华游轮,通体雪白,船身两侧的舷窗透出暖黄色的灯光。
船顶的天台上搭着一个玻璃穹顶餐厅,灯火辉煌。
船头挂着江海集团的旗帜,蓝底金字,在江风里猎猎飘动。
赵铁军下午在办公室里拦过陈默,他说道“陈局,让我带两个人跟着你。”
“不用。”陈默应着,他要是带了人,就沈傲君那高傲个性,不可能说真话的。
“万一——”赵铁军很担心陈默,可陈默打断了他的话。
“没有万一。沈傲君现在要的是跟我谈判,不是要我的命。”
“她如果有脑子,就不会在自己的船上搞事情。”陈默自信地说着。
赵铁军还想说什么,被陈默一个眼神挡了回去。最后他只说了一句“我在岸上等你,有事按两下手机侧键,我十分钟以内上船。”
陈默点了点头,没再多说,拿上外套就出了门。
现在陈默站在码头上,看着“维多利亚号”的舷梯。
舷梯上铺着红毯,两侧每隔两米站着一个穿黑色西装的服务员,微微鞠躬。
陈默把车钥匙揣进口袋,一个人走上了舷梯。
甲板上,沈傲君已经在等了。
她穿了一件深红色的修身长裙,锁骨上方戴着一条简单的钻石项链,头盘成了一个利落的髻,露出了白皙修长的脖颈。
五官精致,眉眼间带着一种久经商场磨炼出来的锐利和妩媚。
三十五六岁的年纪,保养得却像二十出头。
站在暮色中的江风里,红裙被吹得微微飘动,像一朵盛放在水面上的红莲。
陈默看着这幅画面时,心里动了又动。他毕竟是个正常的男人,面对如此优质的女人,一点想法没有,那不可能。
只是陈默太清楚这个女人就是个巨大的猎物,而投入猎物的人,到底是谁,陈默最想知道这一点!
“陈局长,欢迎登船。”她的声音低而柔软,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主动伸出了右手。
陈默握了一下,很快松开了,应道“沈总有心了。”
沈傲君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引着陈默穿过甲板走廊,来到了船顶的玻璃穹顶餐厅。
餐厅里只摆了一张圆桌,白色的桌布上放着两套银质餐具和一瓶已经醒好的红酒。
透过玻璃穹顶可以看到外面的天空正在从橘红色向深蓝色过渡,江面上的灯火像碎金子一样洒了一地。
“今天只有你、我两个人。”沈傲君亲自拉开椅子请陈默坐下,“船上的服务人员我都安排在了下面两层。整个三楼,只有我们。”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自然,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社交安排。
但陈默注意到她说“只有我们”的时候,目光在他脸上多停留了半秒钟。
陈默坐下来,环顾了一下四周。
餐厅装修得极其考究,墙壁上挂着几幅名家的山水画,角落里摆着一架三角钢琴。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檀香味。
“沈总这条船不便宜吧。”陈默问了一句。
“买的时候花了八千万。”沈傲君笑了笑,“但它不是我最值钱的东西。”
她亲自给陈默倒了一杯红酒,然后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酒是82年的拉菲,暗红色的液体在水晶杯里轻轻晃动,散出一种淳厚的果香。
陈默一怔,迟疑着不肯喝。
沈傲君笑笑道“陈默,上次的事情,不是我的意思,我沈傲君在商海混了这么多年,三教九流的人,见多了。”
“下三烂的手段,我也见多了,但对你,我不想用那些手段。”
“可你懂身不由己,更懂很多时候,我们都无法全身而退,你,我都是这样的!”
“来,敬你,陈默。”说完沈傲君把一杯酒干掉了。
“喝吧,酒是干净的,信我一次吧,陈默。”
这女人把话说到这个份上,陈默笑了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确实不错,陈默能喝到这样的酒,也不容易。当然,只要他放开尺度,这种酒天天都能喝。
沈傲君没想到陈默居然会相信她的同时,干了一杯。
那一瞬间,她握着杯脚的手指轻轻顿住了。
她原本准备了很多话,准备了如果陈默不喝,她该怎样笑着化解尴尬;
准备了如果陈默怀疑酒里有问题,她该怎样把话题引到“信任”两个字上;
甚至准备了如果陈默当场起身离开,她该怎样用更重的筹码把人留下来。
可她唯独没有准备陈默真的喝,这个男人不是不知道危险,也不是看不出这场饭局背后藏着刀。
恰恰相反,从他登船那一刻起,他每一步都踩得极稳,目光扫过餐厅、酒杯、座位、门口和窗边时,沈傲君就知道他把所有可能的陷阱都在心里过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