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傲君原本还想等一等,看看这个年轻局长会不会像以前那些人一样,杀几个人、立一通威,再被地方上的关系网慢慢磨回去。
可现在她看明白了,陈默不是来敲边鼓的,他是来掀桌子的。
再说了,光靠江海集团那点牌面,吓不住他。她要让他知道,真要动江上的饭碗,就不是长航局和企业之间的事了。
半个小时后,沈傲君亲自去了江北省城。她没有去见下面的人,而是直接约了汪正坤。
人一进门,她就把一份整理好的材料摆在了汪正坤的茶几上,里面不是别的,正是陈默准备拿来动江海集团和沿江企业链条的几项动作,以及长航局接下来可能往江北省推进的执法方向。
“汪省长,陈默这个人,胃口不小。”沈傲君坐在沙上,红唇微抿,声音却很轻,“他今天敢动长航局,明天就敢动江北省的沿江企业。”
“江海集团要是倒了,牵出来的可不只是我一个人。”
“你们省里那些码头、园区、税收和就业,恐怕也得跟着晃一晃。”
她没有把话说得太直,却每一句都压着分量。
这顿硬菜,她不是冲着陈默的面子来的,而是想先把江北省的口子撬开,让汪正坤站到她这边,去替她挡住陈默往前推进的那一步。
汪正坤靠在沙背上,没有急着表态,只是看着沈傲君,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也带着几分心照不宣的警惕。
“沈总,你这是来借我的势,还是来让我替你扛雷?”汪正坤不客气地问道。
“汪省长这话说得太直了。”沈傲君微微一笑,“我不是借势,是给你送一个台阶。”
“陈默现在盯上的不是江海集团一家,而是江北省沿江这条线。”
“今天他能拿长航局开刀,明天就能把环保、税收、码头、过闸这些口子一并收紧。”
“真要让他顺着这条线查下去,省里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汪正坤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清楚这女人说的话是什么分量,而这女人背后的能量,他也清楚,否则如此貌美如花的一姑娘,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控制住了长江一线的生意,没几把刷子,只靠花瓶是做不到的。
想到这里,汪正坤缓缓放下茶杯,看着沈傲君问道“你想怎么做?”
沈傲君也不绕弯子,伸手点了点茶几上的材料说道“先把节奏打乱。你以省里分管领导的名义,先把长航局这次执法说成是跨区域联动失衡,要求陈默先停一停、坐下来谈。”
“再让江北这边的海事、港口、园区同时放出风声,说长航局动一下,整条江北供应链都要震。”
“舆论一起来,下面的人就会先乱。”
“还不够。”汪正坤看着她,语气终于沉了下来,“陈默这种人,不怕风声,怕的是让他背上程序不稳的帽子。”
“只要把他推到程序争议上,他后面每走一步都会有人盯着。”
沈傲君眼里闪过一丝笑意,知道他已经开始往局里走了。
“那就再加一层。”她声音更低了些,“让汪省长亲自给他打电话,语气不用太硬,但要把依法依规四个字咬重一点。”
“只要他答应先缓一步,你这边就顺势把江北省的协调会开起来,把他拖进会场。”
“进了会场,主场就在你手里,想怎么磨他都行。”
汪正坤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笑了“沈傲君,你果然不是来求人的。”
“求人太慢。”她端起茶杯,轻轻碰了碰杯沿,“我更喜欢让人自己觉得,是他在做正确的事。”
这话一落,汪正坤笑了,沈傲君也笑了。
而长航这边,大换血之后,像是一台被拆开清洗过的机器,重新组装起来以后运转的声音完全不同了。
以前那种慵懒的、推诿的、能拖就拖的气氛消失了。
走廊里的脚步变快了,会议室里的讨论变实了,就连食堂阿姨打饭的时候手都利索了不少。
以前中午十一点半食堂就关门了,现在延长到了十二点十五分。以前办公室里下午三点就开始泡茶聊天等下班,现在四点半还有人在加班。
江映雪暂代财务处工作以后,用了三天时间就把积压了半年的账目全部理清。
她把需要陈默签字的文件分成了三类绿色的正常审批,黄色的需要复核,红色的有疑点待查。
每天早上八点准时放在陈默桌上,分类清晰,附有简要说明,甚至连需要签字的位置都用铅笔做了标注。
陈默看着这些井井有条的文件暗暗点了点头,在凉州的时候他有白晓棠,在卡朗的时候他有央金卓玛,现在在长航局他有了江映雪。
在最最为难的时候,陈默现这些女性干部比男性干部更能坚持,更愿意坚持。
再说了,做大事必须有能人辅佐,这是他这些年最深的体会之一。
“过往不究”四个字的威力比他想象的还要大,那些在李长锋时代阳奉阴违、浑水摸鱼的中层干部,一夜之间全都变了嘴脸。
人事处的马处长第一个来表态,拎着一份厚厚的年度工作计划说要全力配合新局长的工作部署。
航道处的周处长写了一份详细的长江航道安全隐患排查报告,比以前任何一份都要扎实。
信息中心的小孙主任甚至主动加班到凌晨两点,把系统里的航道监控数据重新梳理了一遍,找出了三十多个数据异常的时间节点。
人心这个东西其实很简单,你强的时候所有人都跟你走,你弱的时候所有人都看你笑话。
陈默强了,长航局就活了。
李长锋还坐在他的副局长办公室里,门关着,窗帘拉着,一天到晚不出来。
他的签字权和审批权被剥夺以后,整个人就像被抽走了骨头的章鱼瘫在那把皮椅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