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在卡朗的第二年,卡朗生了一件让整个雪域都没想到的事。
这个曾经在全区综合考核里长期垫底、财政靠矿山硬撑、生态账一塌糊涂的边远城市,竟然在年度经济运行和生态治理综合评价中,一跃进入雪域前三。
消息传出来时,不只是卡朗干部愣住了,连自治区几个老牌强市都觉得不可思议。
过去提起卡朗,很多人的第一反应是矿区污染、干部塌方、财政窟窿、群众上访。
如今再看统计表,曲隆沟矿山分段复工后,财政收入稳住了;
贡措湖旅游走廊没有爆红,却靠小团预约和村集体分账把口碑做了起来;
玛曲县藏药材基地第一批订单落地,牧民合作社第一次拿到了明明白白的分红;
更重要的是,生态环境公开数据连续稳定,群众投诉量下降,县乡公开公示制度被自治区督查组点名表扬。
卡朗不再是那个只会出事的地方,它成了雪域干部口中一个绕不开的样本。
自治区经济工作会议召开前,陈默接到通知,让他代表卡朗市作典型汇报。
会场设在自治区党委大礼堂,那天,台下坐着各地州市主要领导、改、财政、生态环境、文旅、农业农村等部门负责人。
过去很多人只听过陈默的名字,知道这个年轻市长查倒了巴桑扎西、赵远山,却没想到他会被请到全区经济会议上讲展。
主持人介绍卡朗经验时,用了一个很重的词从问题地区到治理样板。
陈默走上台时,台下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他没有把汇报写成成绩展览,也没有说卡朗已经翻身成功。
开场第一句话,他就说“卡朗能进入前三,不是因为我们跑得最快,而是因为我们终于停止了错误的跑法。”
会场里一下安静下来,陈默打开汇报材料,讲了三条线。
第一条线,是矿山。
“过去卡朗把矿石挖出去,把污染留下来,把矛盾留给政府,把利润留给少数人。”他说,“我们做的第一件事,不是简单停产,也不是简单复工,而是重建矿山经济的责任边界。”
“环保保证金先缴,排污数据公开,牧民代表参与监督,本地配套企业进入供应链,工人从单纯出力转向环保运维和设备维护。”
“矿山不能再只是财政提款机,它必须成为受约束、有责任、能带动就业的产业节点。”
第二条线,是旅游。
“贡措湖没有搞大门票,没有搞水泥广场,也没有把寺院变成布景。”陈默继续说道,“我们选择小团预约、服务分账、价格公示、责任卡和游客回访。”
“旅游业不是把游客骗来一次,而是让游客走后愿意替你说一句公道话。”
“对高原地区来说,客流量不是唯一指标,生态承载、群众收益和文化边界同样是展指标。”
第三条线,是藏药。
“藏药材不能只停留在原料买卖。”他说,“我们把订单、检测、分级、保险、贷款、合作社分红串成闭环。”
“牧民不是被动卖药材的人,而是产业链里的主体。只有让群众看见多学一点、多守一点标准,就能多赚一点,产业才有根。”
讲到最后,陈默没有喊口号。
他说道“卡朗的经验,如果一定要概括,不是我们找到了什么捷径,而是把生态账、经济账、民生账和干部账放在一张桌子上算。”
“只算经济账,会透支生态;只算生态账,不顾民生,群众不会支持;”
“只算干部账,不看制度,换一个人就会走样。”
“地方治理最难的,是让四本账彼此约束,而不是互相掩盖。”
这段话后来被会议简报全文摘,会后,自治区主要领导当场要求,各地州市组织干部到卡朗学习,不是学习表面项目,而是学习“把展纳入治理、把治理落实到基层”的方法。
一时间,卡朗成了整个雪域被讨论最多的城市。
而陈默的名字,也成了整个雪域官场绕不开的名字。
有人佩服他,说他敢查案,也会抓经济;
有人羡慕他,说他年纪轻轻就把一个倒数第一的城市带进前三;
也有人不服气,觉得卡朗只是踩中了政策窗口,换个人也能做成。
陈默对这些议论没有回应,他回到卡朗后,只把会议简报放进档案柜,照常开会,照常下县,照常盯项目和台账。
可是,就在自治区经济工作会议结束后不久,另一条消息传到了陈默的案头。
长江中下游一段重要航道,生了大面积水生物异常死亡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