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要把卡朗的经济搞上去,矿山复工是必须的。
当矿山复工方案第一稿送到陈默桌上时,他只翻了十二分钟,就把文件合上了。
负责矿山复工的一局长坐在陈默对面,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现在没哪个卡朗干部不怕陈默的,他小心翼翼地问道“陈市长,是不是哪里还不够细?”
陈默把文件推回去,看着局长说道“不是不够细,是方向错了。”
局长的脸色更难看了,这份方案写了四十多页,列了矿区现状、尾矿库隐患、废水处理流程、复工验收节点,文字看起来很漂亮,表格也齐全。
可陈默看完后只现一个问题它仍然把环保当作矿山复工的附属条件,而不是复工本身的一部分。
“你们写的是,企业先整改,政府再验收,验收以后逐步完善排污系统。”陈默说道,“过去赵远山也是这么做的。逐步完善四个字,在卡朗已经被用坏了。”
局长不敢争辩,陈默站起来,走到墙上的卡朗地图前。
多吉县西北方向,有三处矿区被红笔圈着。
再往下,是两条季节性河流,雪化以后会把矿区周围的水带到草场,再流进贡措湖支流。
过去很多年,牧民说牛羊喝了沟里的水会拉肚子,环保部门说没有证据。现在证据有了,问题也更沉重。
“矿山能不能开,先问水。”陈默指着地图说道,“洗矿废水怎么处理,尾矿渗漏怎么防,已经污染的沟渠怎么修复,监测数据谁来公开。”
“四个问题答不出来,一个矿口都不能动。”
局长低声应道“技术上……我们本地确实缺。”
“缺就找。”陈默不客气地应着,“卡朗不能因为过去穷,就继续用穷办法。”
这句话后来成了矿山整改工作组的第一条原则,工作组由格桑平措具体负责,生态环境、自然资源、应急管理、财政、公安和多吉县政府参加。央金卓玛虽然在商务局,却被陈默点名列入。
理由很简单排污设备、技术团队、资金协作,都要有人去外面谈。
第一次矿区现场会开在多吉县曲隆沟,五月的高原风仍然硬,吹在脸上像细砂。
矿区大门上赵远山公司的牌子已经被拆下,留下四个颜色更浅的方框。门口聚着一百多名工人,谁也不吵,只是盯着市里来的车。
格桑平措下车后,没有让司机把车开进办公楼,而是直接走到工人面前。
“我是格桑平措,市政府副市长。今天来,不是宣布复工,也不是宣布关矿,是来听你们说。”格桑平措自报了家门,很坦诚地说着。
人群里有人喊“听有什么用?我们两个月工资还没!”
“工资清单已经核了,市里先垫一部分,涉案资产处置后补齐。”格桑平措应着,“但我也要把话说在前面,矿山以后不是谁想开就能开。排污不达标,工资完也不能开。”
另一个工人急了,喊道“那我们以后怎么办?”
这句话让现场安静下来,格桑平措没有马上回答。他转过身,指向不远处那条黑的沟渠说道“你们看那条沟,过去矿山开着,你们有工资,可牧民的牛羊喝不了水,孩子不敢下河。”
“现在矿山停了,你们没工资,牧民也没得到赔偿。”
“这样的日子,就是赵远山留给我们的。”
“我们今天要解决的,不是开还是不开这么简单,而是怎么开才不会再害人。”
这番话没有立刻让所有人满意,可它至少让人知道,市里没有回避。
现场会开到下午,工人代表、牧民代表、县里干部、环保专家挤在一间旧会议室里。
墙上的暖气片早就坏了,大家披着外套争论。牧民要求先赔污染损失,工人要求先工资,县里担心财政兜不住,环保专家说尾矿库风险比想象中大。
陈默没有坐在主席位,他坐在靠窗的椅子上,听了两个小时,才开口说道“今天先定四件事。”他说,“第一,拖欠工资,市财政依法先行垫付,不让工人断粮。”
“第二,牧民损失,由第三方评估,企业资产处置资金优先赔付。”
“第三,矿区治理费用列入重组条件,谁接矿权,谁先拿环保保证金。”
“第四,排污设备和技术方案,由市政府负责向外争取,不让本地干部拿几张旧图纸糊弄。”
说到最后一句时,环保局局长低下了头。会后,陈默和格桑平措沿着曲隆沟往上走。
沟里水不多,却带着一种浑浊的灰色。五月阳光照下来,水面反出刺眼的白光。
“这套设备不好找。”格桑平措忧心导说着,“自治区有一些项目,但多数是常规污水处理,矿山这边重金属、泥浆、尾矿渗滤水混在一起,技术要求不一样。”
陈默点头应道“所以不能急着买,更不能拿旧设备糊弄。”
“找谁?”格桑平措问道。
陈默没有马上回答,他认识的人不少,可真正做环保装备、又愿意把高原这种复杂工况当成正经事来做的人,不是随便一个电话就能请来的。
排污设备不是普通工程,买错一套,花的是钱,毁的是卡朗刚刚重新立起来的信用。
陈默正想着,黄显达的电话先打了进来。
陈默立即接了电话,问问这位大哥,他一定有好建议。
黄显达在电话里笑着说道“兄弟,我听说卡朗封山结束了。你嫂子一直想看看雪域高原,青子再过两个月就要出国了,我准备带她们过去转一圈,顺便看看你这个把自己扔到雪山里的人还活得怎么样。”
陈默心里一暖,应道“黄大哥,来吧,来吧,卡朗现在还不算好看,但值得看。”
黄显达应道“我不是去考察项目的,就是去看你,也带家里人旅旅游,你别给我安排一堆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