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看了一眼央金卓玛怀里的牛皮纸袋后,又应道:“明白。”
“还有,明天上午九点,公安局会出一份封山期间巡查规范。”尼玛坚参说道,“我会让办公室抄送市政府办,以后谁再借治安名义乱查,就拿那份规范说话。”
这就是政法委书记能给出的东西,不是慷慨激昂的表态,不是拍胸脯的保证,而是一份带编号、带签人、能压住基层警力的规范。
在卡朗这种地方,一纸规范,有时候比一句支持更有分量。
电话挂断后,陈默慢慢放下听筒,他看向屋里三个人,说道:“今晚开始,局面变了。”
扎西顿珠不再紧张,问道:“是好事吗?”
“是好事。”陈默说道,“但也是巴桑扎西最不愿意看到的事。”
央金卓玛问道:“为什么?”
陈默说道:“因为他以为这座城里所有门都向他开着,所有电话都只会打给他。”
“可现在,丹增旺堆打来了,尼玛坚参也打来了。”
格桑平措接过话,声音沉重地说道:“说明有人开始怕他倒,也有人开始怕跟着他倒。”
陈默点了点头,政治上的裂缝,往往不是从豪言壮语开始的。
它开始于一只没有举起的手,一句纪要里的保留意见,一通深夜打来的提醒电话,一份明天才会签的巡查规范。
这些东西看起来都不锋利,可它们一旦接在一起,就能把巴桑扎西那张密不透风的网,割出第一道口子。
格桑平措准备离开时,陈默叫住了他,看着他说道:“今晚就在我宿舍里住一晚,明天回去以后,不要走来时的路。”
格桑平措一怔,陈默说道:“索朗旺杰会盯你,他以为你带了真材料,会在回去路上截。”
“你让司机走县道,自己换牧民的车,去多吉县档案站。”
格桑平措心头一震,看着陈默问道:“多吉县?”
“赵远山盯着扎西县。”陈默说道,“巴桑扎西也盯着扎西县。真正的老矿权档案,不一定在扎西县,而且丹增书记也是这么提醒的。”
格桑平措看着陈默,重重点头应道:“明白。”
央金卓玛也要走,陈默看着她说道:“你走正门。”
央金卓玛不解,陈默说道:“让他们拍,让所有人都知道,你今晚只是带了一袋公开流程纸来看我。”
“明天如果有人说你转移牧民证词,你就让他拿照片和搜查记录出来。”
央金卓玛眼睛慢慢亮了,说道:“他们没有搜。”
“对。”陈默说道,“他们不敢搜。”
央金卓玛懂了,她抱起那个牛皮纸袋,转身走了出去。
楼下,便衣的相机又亮了一下。
央金卓玛没有躲,反而停住脚步,正面对着镜头站了两秒。
然后,她抱着那袋空白流程纸,走进了风雪里。
陈默站在窗边,看着她的背影消失。
扎西顿珠低声问道:“市长,我们能赢吗?”
陈默没有回答得太快,他看着楼下那两辆仍旧没有熄火的车,看着远处被雪压低的街灯,最后只说道:“他们已经开始改口了。”
扎西顿珠没听懂,陈默把窗帘拉上。
“赵远山的政协委员身份,是巴桑扎西今天的刀。明天,他就会急着把这把刀收回去。”
屋里又安静了,陈默回到桌前,把会议材料重新整理了一遍。
最上面,是赵远山那份补充说明。
最下面,是格桑平措留下的扎西县封山物资目录。
一上一下,正好扣住了两条线。
政协,多吉县旧档,全是巴桑扎西害怕的东西!
而这一夜,巴桑扎西第一次现,陈默被停职以后,并没有被困住。
他只是换了一张桌子继续在办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