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站在他身侧,望着楼底下那片已经恢复秩序的训练场。他没说话。有些重量,语言托不住。
司令员说,不能只守。孙德胜忽然笑了笑,笑里带着沙,陈默,你们搞出来的,得多多的。多到方舟再来,就剩送死。
会多的。陈默说。
陈默没动。他望着楼底下那片秩序,脑海里却不受控地,又浮起楼顶那最后一幕——那只冰冷的、钢铁般的大手,几乎已经贴上沐璇失去血色的脖颈。他晚到一秒,那只手,就会合上。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那点软,被一寸寸压成了冷硬的底色。
方舟要摘果子。那他就先把果子,变成饵。
伙房里,卢远掀开大锅,热气扑面。他埋头盛粥,手却有点抖——是后怕。他想起昨夜那声哨,想起陈默疯了一样往楼顶冲的背影,想起方静在手术台前弯着的背。
他往两个保温盒里都多舀了一勺糖。一个给小默,一个给方静——他家方静,平日最嫌甜,可这种时候,得补补。
老卢。方静的声音从门口响起。她不知何时巡完房,绕了过来,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笨手笨脚摆弄盒子的样子,嘴角浮起一点极淡的、只给他看的笑,糖放多了。
你少管,卢远把盒子盖好,递过去一个,小默不爱甜,可今天得补。你这碗,我特意多放了——不爱吃也得喝。
方静接过,没反驳。她低头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口,甜得微微皱眉,却又弯了眼……还行。
卢远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一夜的惊魂,好像也没那么空。他伸手,把方静鬓边一缕乱别到耳后,动作生涩,却认真方静,等世界恢复正常了……
恢复正常再说。方静截断他,却把他的手轻轻握了一下,先都活着。
回到医务室,天,是在谁都没注意的时候亮的。
第一缕灰白的光,从医务室那扇蒙着防爆膜的窗户缝里挤进来,落在病床沿,落在陈默攥了一夜、到现在还没完全松开的那只手上。
陈默是被一阵极轻的抽气声拉回神智的。他这才现自己不知何时靠在床沿睡着了,脖子僵得木。沐璇正皱着眉,想侧身去够床头的水杯,牵动了伤口,嘶地倒吸一口凉气。
他起身,一手扶住她后肩,一手把吸管杯递到她唇边。沐璇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润了嗓子,眼睛弯起来陈默哥……你睡这儿,不怕长皱纹啊。
……你操心这个。陈默把杯子放回去,顺手把她额前汗湿的碎拨开,还疼不疼。
她答得干脆,随即又笑,不过比被那红眼睛掐脖子强。陈默……我是不是,挺没用的。
陈默的手顿在半空。他看着她——这个平时活像只不知愁的小雀,这会儿缩在被子里,只剩一双眼睛还亮着,倔强地、不肯服输地,望着他。
你一个人,扛了六个。他说,每个字都平,却重,五个死在你枪下,没用这个词,跟你没关系。
沐璇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她猛地别过脸,假装去看窗外……你少来。我只是……有点后怕。要是你再晚一秒……
没有要是。陈默截断她,声音不高,却像钉死的铆钉,我在。
两个字。再没有下文。可沐璇的肩,却一点点、一点点地松了下来。
走廊尽头,白布蒙着的担架,已经被悄无声息地抬走了。伙房飘来杂粮粥的甜香,卢远端着保温盒蹭进来,见陈默那副不动如山的样子,到嘴边的小默,趁热又咽了回去。他把手轻轻搭在盒上,比了个凉了叫我的口型,退出去时,还把门带得只剩一条缝。
他们赢了。西山还在。据点里的几万人,今早仍能喝上热粥。
可有些东西,永远留在了昨夜的黑里。那六个他叫不出名字的战士,那几张还来不及认全的脸,还有沐璇差点停在那只手下的呼吸——都是这笔账上,方舟欠的。他陈默,替他们还。
他低下头,轻轻把沐璇搭在被子外的手,重新塞回被窝。女孩睡得很沉,呼吸匀了,眉心那点皱,也终于舒展开。
陈默收回手,坐直了背。
窗外,天光愈亮。而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比昨夜更冷,也更定——像一把刚开了刃的,安静地,等着下一。
这一夜,西山折了六员,却也折出了方舟的底。代价沉重,但活下来的人,方向从未如此清晰——而那支安静等着下一的,终会替六名兄弟,把账算回来。
(本章完)
喜欢末世中的牛马生存指南请大家收藏末世中的牛马生存指南本站更新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