汝阳在一阵比一阵强烈的撕扯中意识昏沉,分不清虚幻,只有耳边产婆的呵声才能将她的理智稍稍拉回一些,可很快再次沉沦。
“阿笙,”冯敬洮屈膝半跪在床边,唤她的小名,“戎族攻城,我不得不去……你且听着,你若离去,我绝不独活。”
汝阳被他这话怔住,迷蒙的意识有了片刻清醒。
她看着冯敬洮隔着被子抚摸她鼓起的腹部,神情温柔又决绝。
只片刻,他收手就要离开。
汝阳忙将他拉住。
“冯敬洮,你好好的。我跟孩子,等你回来。”
“好。”
一阵凉风散去。入目是他消失在门外的挺括背影。
戎族突袭,来得仓促而猛烈。
守城的将士们换了一波,横躺在墙角抱兵而眠。
哨兵接连击鼓七下,闻声而动的将士们还未清楚情况,下意识就握兵突刺。
戎族逐水而生,好勇善战。
大乾占据地势之利,才能勉强挡下他们的进攻。
可这回,戎族铁了心一般攻城,被击落的尸体倒在城下,成为他们攀登的垫脚石。
厮杀声响彻云霄,喷溅的血滴在夕阳照映下鲜亮瑰丽。
冯敬洮听着城门被一次次撞击,出沉闷的哀嚎。
他缓缓抽出长刀,声音在尖利的兵刃相接声中依旧传到了每一个将士耳中。
“开城门,随我冲杀!”
“杀!”
震天的怒吼中,城门缓缓打开。
兴奋的戎族直冲而来,迎面就是冰冷的长刀。
冯敬洮踹开他僵直的身体,旋即举刀又迎上横砍而来的弯刀。
他神情冷漠,手起刀落间就有人不断倒下。
被戎族护在中间的将领,看着如同死神般收割着族人性命的冯敬洮,容忍不得。
于是弯弓搭箭。
无数生死存亡锻就的危机感,让冯敬洮迅侧身躲过这充满力道的一箭。伺机而动的戎族人却未给他调整的机会。
泛着寒光的弯刀,自他腰间划过,穿过铠甲,带出一抹红。
被鲜血刺激的戎族人,出手更是狠辣。
冯敬洮似是感觉不到疼痛,手中的长刀没有丝毫颤抖。
从晡时,到日落。
冯敬洮据城门而挡万夫。
他脚下尸横遍野,戎人的身子却未能有半分入城门。
不知何时被挑散的头散落的肩上,身上的盔甲布满深浅不同的划痕。长刀卷刃,盾牌残损。
戎族将领仰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安息城,长叹一声,下令退兵。
他以为此时天时地利人和,定能啃下冯敬洮这个硬骨头。
然,时也命也!
冯敬洮身子一晃。
“将军!”
亲兵忙要扶他,却被摆手制止。
他拄着长刀,看向赤红色的苍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