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半分旧年的凛冽煞气,没有锁海禁制的沉重威压,整片东澜深海,温柔得像是被岁月细细抚平的过往疮痍。
顾天亿挣脱大人身侧,小身影在护罩内轻轻打转,睁着一双透亮眼眸打量四周,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惊奇。
往日翻阅的上古典籍,字字皆是东澜绝境的可怖。
深海锁神、煞气蚀骨、万灵寂灭,是诸天人人忌惮的死地。可眼下所见,彻底颠覆了所有记载。
遍地珊瑚琼枝错落丛生,赤、橙、青、紫各色流光交织缠绕,层层叠叠铺展至深海尽头。
柔软的碧色海草随洋流缓缓舒展,细长的草叶缀着细碎灵珠,轻轻晃动时,洒落点点莹光,宛若星海沉落海底。
无数从未见过的海中生灵穿梭往来,形态各异,灵动安然。
巴掌大的透明灵鱼拖着流光尾鳍,成群结队掠过护罩边缘,不怕生人,反倒好奇地围着几人盘旋嬉戏。
胖乎乎的雪白玉豚成群游过,出软糯清亮的鸣啼,声声清脆,回荡深海。
隐在珊瑚丛中的彩鳞小兽,探头探脑,一双双圆溜溜的眼眸盛满纯粹天真。
“好多生灵……”
顾天亿压低声音,生怕惊扰了这片海底安宁,小手轻轻贴在无形护罩之上。
“以前这里,真的一只活物都留不住吗?”
沈千亿缓步走到他身侧,垂眸望着满目生机,语声温软,裹挟着岁月的厚重。
“是。”
“昔日神裔独占东澜灵脉,为固己身道基,布下滔天禁海大阵,禁锢整片海域气运。
灵脉之力被尽数收拢,寻常海灵无以修行,凡俗生灵踏海即死,便是仙神误入,也会被阵法绞杀,尸骨沉海,永世沉沦。”
她指尖轻点护罩,外头流转的海水骤然分出一缕轻柔水丝,绕着孩子们缓缓游动。
“那时的东海,是死海,是狱海,从无这般岁岁生生不息的模样。”
顾冥夜揽着妻儿,目光扫过整片焕然一新的深海,漆黑眼眸里褪去了万古寒寂,只剩温润山河。
“旧道以尊卑定生死,以权位定生机。神裔高居九天,视万灵为蝼蚁,独占天地灵韵,却从不护佑山海苍生。”
他声线低沉平缓,听不出半分当年杀伐戾气,只剩尘埃落定后的从容淡然。
“我与你们妈咪斩破的从不是神位王权,而是这束缚众生千万载的不公桎梏。”
话音落,远处深海骤然传来一阵悠远厚重的海潮鸣响。
水波层层分开,一众身着琉璃水纹衣裙的海族生灵缓缓现身。
为的是一位白碧眸的海族老者,周身灵气醇厚,姿态恭敬。
他身后跟着数不胜数的海族族人,有人身生鱼鳍、面容俊秀,有人身形小巧、通体莹白,皆是世代居于东澜的深海遗民。
万载之前,他们是被神裔压迫、只能蜷缩深海裂隙苟延残喘的卑微族群,日日活在禁制威压与屠戮恐惧之中,朝不保夕。
而如今,他们身姿挺拔,眉眼安然,再无半分怯懦惶恐。
老者上前,对着五人深深躬身,海潮般的恭敬声线透过水波传开,澄澈而庄重。
“海族全员,恭谢尊上救赎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