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分寸,这件事师兄别碰,你也别去查。”南棠断然道。
江止还要再问,南棠却不欲多谈,又说了两句,便匆匆收起传音玉。
天星已然沉落,夜空一片漆黑,天将要亮起。
南棠迎着朝阳将升的方向而立。
叶司韶到底是不是她的师父?如果不是,那他将她收为弟子并领入梵天界的原因是什么?是为了萤雪?萤雪是他想炼制的“无”?
萤雪是裴玄熙所救,他又清不清楚这二者间的关系?
一切,都没有答案。
————
哗啦——
海浪声不断响起,一望无际的海面正掀起滔天巨浪,浪头如同山峦般倾倒,溅起洁白如雪的浪花。天际厚云密布,沉沉地压在海上,云隙之间透落几束光芒,打在这片海域上,光影交错间,是难以描绘的汹涌壮阔。
云层之上,一片晴朗。
一尊巨大的飞隐匿于云端,飞高三层,外是片鸟语花香的小花圃,几只青鹿安逸地漫步其间,一派平静安宁,与云下的惊涛骇浪形成鲜明对比。
楼的最高层,四面无拦,只有白缦垂落,半遮半掩着中坐的人。
铜鹤香炉里有袅袅升起的白烟,青玉茶案上放着两只琉璃茶盏,盘膝坐在青玉茶案旁边的男人正从案头的石炉上提起一壶烧沸的水,缓缓注入茶盏中。
茶盏中有花绽开,一缕白雾浮起,在半空中幻化出小鹿逐野的有画面,幽香顷刻间四溢。男人伸出纤长的手,托起其中一盏茶,转身送到倚门斜坐的人手中。
“能进落星壑了吗?”那人接下茶,只放在手中把玩着,并不喝。
“六十几年你都等了,怎么还急这一时半刻?”煮茶之人坐回茶案旁,捧茶细啜。
“落星壑中出现异动,我要进去看看。”那人将茶搁到地上,手随意搭在膝头,小臂垂落,指尖轻探,一只血红的蝴蝶轻轻落到他的指尖。
“异动?祈族人有动静了?”叶司韶饮着自己泡的茶,露出一缕惬意。
对面那人并不回答,他指尖轻转,血蝶从指甲上绕到他的指腹上。
叶司韶也不追问,只啜着茶续道:“现在进落星壑,你就不担心祈族人现你的踪迹?”
“今时不同往日。”对方冷道。
“也对,若你可以破除身上符铃,得到‘无’之力量,便是古祈族也对你无可奈何。”叶司韶漫不经心道。
对面的人一震指尖,血蝶飞起。
“你就这么确定,我身上的东西,就是‘无’?”
“我养了你六十几年,为何不知?”叶司韶抬起手中茶盏敬了敬他。
他冷冷与叶司韶对望,只道:“废话少说,快点想办法打开落星壑,我要进去。”
叶司韶对他放肆无礼的语气毫不介意,只是笑着,宛如长辈看着家中任性的孩子。
“贺无欢追来了。”他却沉眸望向外。
“追来就追来,大惊小怪什么。”叶司韶淡道,“她是金梵,你也是金梵,她又伤不了你……”
话音未落,对面坐的人忽然起身,血色蝴蝶振翅飞走。
苍白的面容,嫣红的唇,宽松的衣袍,微敞的襟口,右锁骨之下,一道赤金梵天纹赫然绘于雪白肌肤之上。
玉昆第四位金色梵天仙士,不是别人。
第174章魔皇
朝阳的第一缕光芒洒落长渊之时,灰蒙蒙的洗泪河刮起一阵轻风。
这风不像往日那般森冷强劲,如同温柔的手掌轻抚过干涸的河道,终年不散的灰雾似乎有了片刻宁静。
一根细长的红绳从林清沅指尖弹出,一端缠在南棠腰间,一端被林清沅紧紧攥在掌中。
“南棠,你真的不需要多带几个人进去?”林清沅不放心道。
她脚下所踏之地已然布好大阵,四周七面大法幡,七面小法幡错落而围,将她包裹在正中间,四十九朵白莲缓缓浮在半空,淡淡金光流淌而过,将她衬得如同临凡仙人。
这便是东慈斋的六道引魂阵,可启轮回,可度亡魂。
“不需要。”南棠按按腰间红绳,冲她点了点头,纵身掠进洗泪河的灰雾之中。细长的红绳随着她的动作被抽长,林清沅盘膝坐到法阵正中,指尖凌空画符,不断有黑色符文附于红绳上,没入灰雾。
灰雾里一片迷茫,让人分不清东西南北,现有人闯入之后,都朝她涌去。
已经过了近万年,也不是没人打过这批魔军秘宝的主意,然而不管是悲雪宗的人,还是廊回山的人,花费大把精力进入洗泪河后都没找到藏宝地的入口,日子一久,便渐渐觉得那只是个以讹传讹的传说。
“呵……”顾灵风的声音响起,“就算让他们找到入口,也别想拿到那批秘宝。”
四周的灰雾张牙舞爪地逼近南棠,阴冷的气息如同附骨之蛆般覆盖在她皮肤之上,令她体内的春种自动催,将生气灌注全身,以对抗这股足以蚀骨融魂的魔气。
“宁为玉碎不作瓦全,我魔军之物,若无烈魔令在手,起之必溃,谁都拿不走。”顾灵风解释着,虚影从剑上逸出,站在灰雾之间,恍若回到当年。
四周灰雾突然静止,像风停止了吹动,灰雾里幻化出无数张狰狞面孔,空洞的眼与嘴,森然盯着南棠,亦或是浮在半空的虚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