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世界血黑色的天穹,宛若褪色后神界的雪夜。
朔风席天地,寒雪凛旧夜。
然而,七十二城的万家灯火,却照彻了冷寂的深冬,大街有小吃餐馆的炊烟嫋嫋,小巷有人声篝火的冬日之温。
玉昌城内,查苏一家人刚从一家火锅店离开,身上还余留热辣的暖气。
查苏抿了口薑枣茶,满足地喟叹一声,然后剔了剔牙,将牙签叼在嘴里,牵着妻子的手,看着孩子们在身前欢快地追逐游戏,慢悠悠地走。
“老婆,明天咱去买些羽绒服吧?”查苏说:“之前在商场里那件羊绒大衣,我看你喜欢得很。”
若菈娜微笑地将查苏叼着的牙签取掉,扔进了身侧的垃圾桶,“老苏,别老叼牙签,让别人看见了笑话。”若菈娜想象着那件羊绒大衣说:“那我就要那一件,多了我不要,你的奖金就算再多,也不能乱挥霍。”
“嘴里就喜欢叼个东西嘛。”查苏伸手将若菈娜的围巾系紧了些,带笑的神情温和,“听你的,就买一件大衣,但鞋子裤子那些还是要多买,你只说买一件大衣,可没限制其他的。”
若菈娜翻了个白眼,笑容又温柔了几分,“那我也要给你多买些衣服,孩子们的衣服也要多买,再买些玩具。”
听见要买玩具,两个正在游戏的孩子立刻扑了过来,一人抱住了若菈娜的一条小腿,兴奋地抬起脑袋,大儿子维拉泽瑞几乎喊出来了:“妈妈,我想要光轨列车,我上次就想要啦!”
“妈妈!我要魔法书屋!”小女儿珂雅妲说:“赫洛提婭家的魔法书屋特别漂亮,我也想要有一个!”
查苏弯下腰,温柔地摸了摸两个孩子的脑袋,“光轨列车,魔法书屋,那可一点都不便宜。”
两个孩子同时转头,脑袋正好碰到查苏的双手,蹭了蹭,期待地眨巴着大眼睛,异口同声:“爸爸,我想要嘛!”
“好好好,想要爸爸就给你们买。”查苏宠溺地亲了一下孩子们的额头,“那明天我们先去给妈妈买大衣,再去买玩具,好不好?”
“好!”维拉泽瑞和珂雅妲说。
若菈娜也俯身亲了一下孩子们的额头,然后用自己的围巾,将两个小家伙围住,声音温柔得像是围巾内的温暖:“那瑞瑞和妲妲告诉妈妈,一会回家了我们要做什么?”
“睡觉觉!”维拉泽瑞和珂雅妲说。
“错,要先刷牙洗脸。”查苏笑笑:“回家咯。”
若菈娜也轻笑:“嗯,回家。”
随即,查苏将自己的围巾取下,裹在若菈娜的脖颈上,听着孩子们的欢声笑语,在明灭延续的灯火与人群中,向着两条街后的家的方向走去。
脚印弥留在雪地里,更迭间,亦如往来回家的人们。
当万家灯火于长夜消融风雪时,万分之一秒内,神界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瞬。
枢议院顶层的窗前,阿修诺迪斯黑白的眼眸被月光映照出深邃。寒风凌乱着他的长发,却无法冻结他在困惑中逐渐滚烫的思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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厄洛塔纳再次看完了谱洛蒂兰强行继承阴之权能的几条因果线,他缓缓睁开眼,无奈地轻叹,刚要喝口茶时,忽然听到阿修诺迪斯砸窗台的声音。
“阿修诺迪斯,怎么了?”厄洛塔纳喝了口茶,踱步走到窗边,“看见芬士迦昂的外援了?”
阿修诺迪斯摇了摇头,又点头,他倚着窗台,双臂抱胸,愁眉不展,“嗯,看见了,但我还不能确定。”
“不确定?那你生什么气?”厄洛塔纳吹着寒风望月,“是谁?界外的哪些域?”
阿修诺迪斯抬指间,神界自然的规律忽停,紧接着,他将藏于万物间的监测信息展开,“厄洛塔纳,还记得东方归月今天是去黑暗世界谈结盟一事的吗?”
“记得。”
“勒歌·提斯加尔也去了,除此之外,我并没有发现任何外域介入芬士迦昂,所以勒歌的目的很明显,他要的是黑暗世界。”
厄洛塔纳微微一怔,随即,他将监测信息完全展开,细致入微地观察勒歌动身时的一切准备。
“你如何能证明勒歌此行是去结盟?”
阿修诺迪斯忽然笑了:“厄洛塔纳,我问你,勒歌发来讨伐信的时候会忽略东方归月吗?他不会,那他为什么还要发?”
“因为他没将东方归月算进敌对势力?”
“对,所以他才有这个底气。而且东方归月与陛下是夫妻,在我们一致认定攻伐芬士迦昂的基础上,勒歌去黑暗世界就是自投罗网,可现在移除这个基础呢?他不担心东方归月会对自己产生威胁,那么他去黑暗世界只有一个理由。”
“谈结盟。”厄洛塔纳说:“为什么?东方归月没有理由背叛神界,更没有理由背叛陛下。”
阿修诺迪斯捏了捏眉心,走回桌前坐下,喝了一杯酒,沉重地吐出一口浊气:“我不知道,但我们可以假设,如果东方归月一直以来的目標就是神界呢?”
“可五百年他的身死是为了陛下。”厄洛塔纳坐回了阿修诺迪斯对面,拿起茶杯的手用力了几分,“他的存在也是被先王承认的,阿修诺迪斯,你是想说连先王都没看穿他?”
想起先王诺洛塞斯,阿修诺迪斯忽然沉默了,他握着酒杯的手悬停在面前,他看着泛着月光的酒液,不敢肯定,却也不可否认。
厄洛塔纳静静地喝着茶,他继续看谱洛蒂兰的因果线,同时思忖着东方归月此行的变数。
然而,对于那个素未相识的神王,厄洛塔纳不禁想起在新闻上所看见的他的容貌和姿態,他深知勒歌是天生的王者,他也清楚这种王绝无可能做出失智之举。至少在尘埃落定之前,他找不出理由去反驳阿修诺迪斯,因为一个国度的王,永远不可能在事关国家的选择上,轻举妄动。
风雪逐渐模糊了月光,寒风狂涌,将桌面上曾装过外卖的纸袋吹倒。纸袋被吹倒,掉落在地上混乱地发出躁动。
不知不觉间,一瓶洛望酒下至一半,阿修诺迪斯凝着眉宇,咽下一口酒,却没吐出酒气,“厄洛塔纳,明天我去找希尤娜,问问她能不能看到什么。”阿修诺迪斯用神力将杯中的酒烫了一遍,“对了,厄洛塔纳,你能不能看东方归月现在与神界的因果线,或者他来去黑暗世界的因果线?”
“不行,我无权僭越,明天你去找希尤娜的时候,我会向陛下稟告这件事。”厄洛塔纳神情肃穆:“而且他涉及的因果太复杂,在时间里他现在应该是混沌状態,如果克罗诺莫鲁斯未死,我们能窥见东方归月的时间,可惜……”
阿修诺迪斯默默頷首,呼吸着凛冽的风雪,又喝下一杯滚烫的酒。
几片雪在厄洛塔纳的茶杯中融化,杯底的茶叶,在夜色中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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