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身把子释轻轻抱起来,趁着子周愣神之际,交到他手里:&ldo;路上没法时刻顾着他,正好你俩在这里‐‐如果大哥醒了,叫阿文阿章来告诉我……&rdo;这时,子归才看清,自己拿着的,是个青铜兵符。直到子归带着文章歌曲把营帐中诸事物安置妥当,在毛毡上又铺了两层丝棉褥子,子周还是不敢松手。好像只要一松手,大哥的身体就会迅速冷却下去。‐‐什么时候,大哥瘦弱成这样?自己……怎么就没发现呢?好轻。轻到仿佛抓不住托不稳,以致他一路始终僵着身子动也不敢动。到地头才发现,手上的分量没多少,两条胳膊却重得像铁坨。抬起头:&ldo;子归……怎么办?……&rdo;每当这种关键时刻,总是妹妹更有主张。&ldo;此地离北安门不过二十里,谭先生就住在北城。但是……刚刚路上听来的消息,说是……东西两面锐健营,都已……攻克,南边也已围住。这会儿,西京城里……只怕是开了锅了……无论如何,总得进了城,才好想办法……&rdo;听到北安门、锐健营、西京几个敏感词汇,子周突然想起从昨天到现在一直没来得及去思考的某些问题。议和的使团前脚出门,围攻的大军后脚便到了城下。皇帝太子、满朝文武、全城百姓会乱成什么样?出使的尚书仆射未归,秘书侍郎又跟着对方离城,本该在前线御敌的宜宁公主以探望家人为由凭空消失,迟早瞒不住‐‐三兄妹在这场大变故中扮演了什么角色,叫西京和蜀州,叫天下人,叫后来人……怎么想?眼见锦夏就要在面前成为历史,曾经为它苦苦奋斗的人,即将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子周于一瞬间血液冻结,感觉自己变得比抱着的大哥还要冷。子归的声音继续响起:&ldo;现在的情形……皇帝不投降,就没法进城。否则,便只能强行攻城……攻城必乱,乱必生危,到时候,什么都可能发生。可是……进不了城,就没法找大夫,没法用药,没法休养……大哥这个样子……子周,你说……还能……怎么办?……怎么办?……&rdo;思绪自恢弘遥远处拉回来。低头。手里抱着的,是此生最亲的人,是心中最重的人,也是他谢全谢子周……这辈子……亏欠最深的人。&ldo;怎么办?&rdo;长生忽从外边跨进来,走到子周面前,径直将人接过去,&ldo;该怎么办就怎么办!&rdo;说着,盘腿坐下,把子释抱在怀里,双手拢在掌中暖着。子周手里一空,心里也跟着一空。怒气骤然上涌:若不是因为你……你……你……长生看都不看他:&ldo;都去歇着吧。可以到处走,不过会有人跟着。别糊里糊涂找人动手。真动起手来,自有人制得住你们。&rdo;&ldo;哼!&rdo;子周发了一会儿呆,挥拳跺脚,率先转身,出去了。‐‐就在刚才,他忽然发现,对于某个问题,自己与对方,谁也没有资格指责谁。&ldo;嗯……&rdo;子释无意识的扭扭头:是什么东西这么香?那气息似乎从渺茫睡乡传来,须往好梦深处寻找。呢喃两声,准备继续沉眠。&ldo;子释,别睡了……吃饭了啊……&rdo;&ldo;嗯……&rdo;长生把碗往他鼻子底下再凑近些,看见两片玲珑鼻翼微微缩动,就差伸舌头流口水,纵使揣着满肚子担忧,也忍不住要笑。心想,便趁现在吧,糊里糊涂似醒非醒,什么乱七八糟都还想不起来,权且吃几口。&ldo;来,吃饭。&rdo;吃饭……不是吃饭么,你亲什么亲?哎‐‐!滑溜滑溜一团顺着喉咙下去,有点甜,有点酸,带着一股特别的清香味道,像奶酪,又好像不是奶酪……居然吃不出来!嗯,再让我尝尝……长生送下去一口,紧张的等着,生怕他吐出来。过一会儿,见没什么异样,才慢慢接着喂。饿了好几天,不敢让他多吃,估摸估摸分量,便住了手。刚把碗放下,之前还睡意朦胧的人已经睁着眼睛问:&ldo;是什么掺在奶酪里,这么好吃?&rdo;长生微笑:&ldo;还是子归有办法。在向阳的陡坡上找了几株山药,加干酪熬成羹,又捣了几颗黑莓果拌里头‐‐知道么,香得伙房的人全流口水。吃了半辈子奶酪,没料到还能这样吃法……&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