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如果被傲天知道,那家伙大概会把武器卸了跟她争论至少半小时。
伊芙琳低头看着地面,借助月光,她可以看见尸体一具接一具地横在走廊和两侧的房间门口,大多已经变冷僵硬了。
有狐狸、野狼、野猪,它们全都失去了人形,暴露在灯光下的是原本的兽体,皮毛上沾着大量半干的暗红色。
每一具尸体上都只有一种损伤模式,贯穿的剑伤,切口平整,深度均匀,从位置和角度可以判断出剑刃是从同一个方向切入的。
墙上分布着大量平行的浅槽,像是被高压气流切割出来的痕迹,这是傲天惯用的风刃。
他是从正门进入的,一进来便毫不犹豫地斩杀所有待在入厅的动物,接着又朝着更深处前进。
伊芙琳跨过一具野狼的尸体,脚尖尽量避开血迹滩开的部分。
虽然作为女性,但她并没有感到害怕,这种场面她见多了,那些不愿意服从指挥的非人类公民,等待他们的结局只有这个。
来龙国之前,她还以为这么大的国家管理应该会更加严苛,没想到狼人、妖精、怪物、人类之间还能打成势均力衡的局面,市中心连绞刑架都没有。
作为外国人,她也不好提出什么建议,感觉这里的问题也不是那么轻松能解决的,只能观望了。
……
“动物这么多,全是傲天杀的吗?”
随着深入,伊芙琳也看到了更多动物的尸体,无论哪种姿态,最后一击都干净利落,没有第二道多余的伤痕。
只有少数几具尸体的情况不同,它们的颈部或躯干上有反复劈砍的痕迹,缺口不止一道,有些甚至被斩断了不止一个部位。
伊芙琳皱起眉,那几具尸体明显是被泄愤处理的,额外的那几刀没有任何战术必要。
“真的一个人杀了这么多……那我来这里的目的是?演奏助兴吗?”
绕过又一轮尸体,整层楼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死亡气息,连演奏的心情都被压得所剩无几。
她不喜欢这种环境,估计在这种地方拉琴,曲子拉出来都会变调。
“吱呀……”
突然,前方走廊尽头的一扇门被推开了,一道身影出现在门洞中,把伊芙琳吓一跳,往后跳踩在一摊血液上,差点滑倒。
看清楚来者……银色铠甲上沾满了暗红色的斑块和深褐色的泥点,有些部分还润着潮湿的反光,宝剑横在肩上,上面凝着一层淡红的薄膜。
傲天从门里走出来,银黑色的长散落在铠甲肩甲的两侧,呼吸节奏平稳,表情谈不上疲惫,刚刚结束激烈活动。
“哟,看看是谁,迟到之人,但是我的同伴……没你事了,我都杀完了。”
傲天把宝剑从肩上放下来,剑尖朝地,有些嫌弃地甩甩,剑身上的血珠被甩落在走廊地面,在瓷砖上溅出一排小点。
什么伤都没有受,身上的血全不是他自己的,但傲天的表情明显有些不悦,伊芙琳本想问那只白狗侠客的事情,但本能让她不要开口。
随便点了点头,伊芙琳的目光从傲天身上移开,落到他身后那扇门里面的区域,那应该是捉迷藏的游戏场地。
“不过,我还是让那个凛雾和……谁来着,跑掉了,这里大约还存活了十三个人类,其他的都死掉了,剩下的,因为迟到,那就你来处理吧。”
傲天用剑尖戳了戳地面,有些说不清的不满,那是让敌人逃走的不甘。
说完他转身,银黑色的长一甩,朝门口走去,步伐没有任何停顿,路过地面的尸体连侧目都没有。
很快他的身影就消失在了门外的夜色里,只剩风吹动的衣物摩擦声逐渐远去。
伊芙琳点点头,没敢把关于黑影的事情告诉他,估计说了只会招来一阵作。
这个人的脾气她知道,听到“有东西从你手里跑了”这种话,他能把责任全推到她头上。
站在原地,最后伊芙琳才反应过来那句“处理”翻译成她的母语是什么意思,不就是“收拾烂摊子”吗?
现场全都是烂摊子,有一堆尸体要清理,整栋建筑要封锁取证,还有行动报告要写。
傲天杀完野兽就潇洒离开了,而她一个人则要处理所有收尾的事情,怪不得没有人愿意跟这个『宝剑骑士』组队。
“唉……”
叹了口气,今晚算是结束,白跑一趟了,小心把琴身收回盒里,合上盖子,将搭扣咔嗒一声扣紧,背到背上。
随后伊芙琳拿出手机,翻出c市分部的紧急联络号码,按下了拨号键。
“喂,伊芙琳,捉迷藏俱乐部需要善后人员,尸体,还有幸存者,地址我给你。”
当然,这整个善后工作也不是非她做不可,直接甩给下一级的人员,就是不知道最后这工作会沦落到谁的手里。
回头再看了一眼满地狼藉的走廊,伊芙琳朝门口走过去,外面清冷的空气重新包裹住她的身体,这才意识到现在已经入冬了。
深吸了一口,把肺里那股铁锈味彻底置换出去,月色依旧挂在头顶,这场经历,要是写成一曲子的话,该用什么调式来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