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怜留了福禄近身伺候他,“李将军效忠的是大周王朝,效忠的是先帝,但若李将军拿到圣上您当年趁京城兵乱,毒杀先帝的人证物证呢,圣上有信心李将军还会帮你么?”李泽双目里俱是血丝,震惊惊慌之余,看着面前纤弱的身影,已是如同看着鬼魅,“你张口就来,李奔岂会信。”宋怜一笑,“圣上自信当初事做得隐秘,所有知情的人哪怕是太医内侍,都已被圣上抹清了,可既然如此干净,臣妇又是怎么知道的呢,人证物证,圣上并未完全消灭干净呢。”除了他,此事便只有郭闫知晓了,保不齐郭闫留下东西,好用来拿捏他。李泽压着惊怒,“你这贱婢要是打着离间我君臣的主意,便想错了。”宋怜笑了笑,不再多说,只是吩咐福禄,“好生照料圣上,凡有军报送来,往圣上这里送一份,好让圣上安心。”“明日便是消息散至大周军营的第十五日,圣上尽可以看看。”话说完,也不再多言,丘舵一直跟在旁边,出去以后也不敢多话,他自是知道郭闫会不会来救的,郭家军兵力已被分割成三路,一路由郭氏义子郭惟阳率领,攻广汉,追缴太孙主力,在广汉城两次遇袭,兵力折损过半,追去了江阳。一路由虎贲将军成参率领,想从延江迂回,南下途中遭遇元颀元将军与林桓两军夹击,被包进山里,虽兵力相当,蜀中军还要差一些,但延江是林桓的地盘,成参没损失多少兵力,却也没讨到多少好,被缠住脚步,短时间是不可能赶来扶州了。李奔将军亦是差不多的境况,只要李家军想过梓州,就有李旋围追堵截,想绕过梓州赶往扶州与郭闫汇合,受制于山势路途,也是不可能的。他接到军令,提前来扶州布防,只不过连等了几日,不见阉军,倒有捷报传来。庆风老将军率领六万越地旧军,战力非同寻常,混编入这支队伍的蜀中新营军,是蜀中练出的第一批骑兵老兵,合计这十万兵马,可谓蜀中最强的战力,郭闫率领的十二万兵马,六日前遭遇庆家军。战败退出三十里。女君今日一通话,便是来日郭闫打到扶州,救了皇帝,只怕也在皇帝心中留下了一根刺,凡有风吹草动,这根刺必要出来作乱。丘舵老实跟在女君身边听用,是打心底里敬重敬畏,除了老父亲来信里的嘱咐,自己也早已五体投地了。宋怜让来福取了一沓文书来,交给丘舵,“找一些书生,识字的人誊抄了,送去给庆老将军。”丘舵接过,足一箱子,都是阉党这几十年祸患天下,郭姓三子鱼肉百姓的罪证,包含郭庆屠戮过的城池。这文书竟是被人编纂过的,字字珠玑又群情激昂,读来令人激奋,丘舵本就对阉党嗤之以鼻,读完这些书令,恨不得能立时手刃阉人。他立时亲自去找人办了。宋怜便住在扶州郡守令府,林霜来给她换药,宋怜面前铺的是舆图,仔细理着各方兵势,看的越久,越是生出一种令人眼花的炫目,身体里似有血液在沸腾蔓延,无论如何压制,都有些难以平息。这一种兴奋和沸腾随着各州郡一封封军报的传来,越积越多,令她便是彻夜不眠也不见半点困意。却也有不得不防备的势力。宋怜让来福亲自去一趟广汉传令。元颀元家军、林桓林家军,剿灭成参六万兵马,成参被斩于马下,三军往北奔袭,围住郭惟阳,此子擅战,只是孤军深入,江阳一座空城,他粮草不济,坐吃山空,纵是有杀人为食的决心,麾下士兵也不是人人都能接受他残忍无道。清明一日,副将割下郭惟阳人头,领着残军三万,出城投降。李奔与李旋交战周旋,收到江阳城破的消息,知形势不好,差人送信往郭闫军中,令他速速领兵驰援京城,却是已经晚了一步,李珣、丘荣田、周弋、段重明领兵五万,北上洛水,凤州、金州、兴元府百姓竟竞相开城相迎。各州郡驻军本有三万余兵力,竟是连抵抗也不曾抵抗便投降了。收到消息时,李奔方从阵上下来,那姓李的年轻后生领兵算不得多优秀,但好似继承了蜀中军的特性,极其惜命,也爱惜士兵的性命,凡有战败的架势,立刻先后撤,并不恋战,却又好像那狗皮膏药,黏住不松口,叫他六万兵马围在这百十里的地界里,进退不得。兴元府投降的消息传来,他忽而便似老了十来岁,大周军对蜀中这一战,蜀中唯一的优势是民心,若是大周军不能以压倒的优势胜于蜀军,便压不住早已处在暴乱边缘的‘民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