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远方走回来,伸出手,拍了拍袁承业的肩膀。
那力道不轻不重,像是在勉励。
“好。你去忙吧。”
袁承业带着那一队人马退了出去。
董远方回到病房,看了看孙有田。
孙有田的眼睛闭上了,呼吸比刚才平稳了一些,胸口起伏的幅度小了,脸色还是蜡黄的,但嘴唇上的紫绀淡了一点。
监护仪上的数字稳定在安全区间,没有大起大落,像一个终于找到了节奏的人,不再慌乱。
他转过身,蹲下来,平视小佳琪。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小纸条,展开来,上面是他用圆珠笔写的电话号码,数字写得很工整,一笔一划。
“佳琪,叔叔要去工作了,我不在这里,有护工伯母照顾你和爸爸,叔叔的电话写在这张纸条上,有事给叔叔打电话。好好吃饭,好好学习。”
小佳琪接过纸条,两只手捧着,像是捧着一件很珍贵的东西。
她把纸条小心翼翼地折好,塞进口袋里,按了按,确认不会掉出来。
她抬起头,看着董远方。
董远方站起身来,朝门口走去。小佳琪跟在他身后,像一只小小的影子。
她送他到病房门口,站在那里,手扶着门框,看着他走进走廊。
董远方走出去几步,停下来,转过身,朝她挥了挥手。
“回去吧,照顾好爸爸。”
小佳琪点了点头,但没有回去。她站在门口,看着董远方的背影一步一步地走远,走过走廊,走过护士站,走到电梯口。
电梯门开了,他走进去,门关上了。
她还站在那里,手扶着门框,像一棵小树。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董远方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电梯里的灯是白色的,照在他脸上,把那些疲惫和皱纹照得无处可藏。
他揉了揉太阳穴,手指在眉心上按了按,那个“川”字似乎又深了一些。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他走出大楼,阳光刺眼,他眯起眼睛。站在台阶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没有消毒水的味道,只有煤灰和尘土的气息,还有远处飘来的早餐摊的油烟味。
这座城市还是老样子,灰扑扑的,沉甸甸的,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在变了。
他上了车,动引擎,朝市委的方向开去。
中午,医院职工餐厅。
温清沅端着餐盘在人群中穿行,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空位,坐下来,把餐盘往面前一放,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今天上午做了两台手术,第一台从八点做到十点半,第二台从十一点做到一点,中间只隔了半小时,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
她的白大褂袖口上沾了一点碘伏,黄褐色的,像一块褪色的墨迹。
她的手指有些僵,握手术钳握得太久了,指关节隐隐酸。
秦言初从取餐区走过来,端着餐盘在她对面坐下。
秦言初的脸色也不太好,眼下有明显的黑眼圈,嘴唇有些干裂,头从帽子里散出来几缕,贴在额头上。
她把餐盘往桌上一放,拿起筷子,二话不说先扒了两口饭,咽下去之后才像活过来了一样。
“上午两台手术,我忙得都忘记问你,那个孙有田情况怎么样?有病房了吗?”
温清沅夹了一块西兰花放进嘴里,一边嚼一边问。
秦言初正在喝汤,闻言放下勺子,抬起头看着温清沅。
她的目光里带着一种不可思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