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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八章 青云直上24（第1页）

天蒙蒙亮时，白树清用冷水抹了把脸，从行李中取出《医疗卫生管理条例》，扉页上“人民卫生为人民”的油印字迹鲜红刺目。

当锈迹斑斑的铁钟在院门口敲响第三遍，十二个身影拖着步子聚到最大的隔间。泥地上散落着烟头和碎纸屑，几张条凳被磨得油亮。

白树清站在掉漆的药柜前，目光扫过众人，老周攥着账本站得笔直，护士长垂眼盯着自己洗得发灰的鞋尖，后排几个年轻人交头接耳，一个穿涤卡中山装的中年男人斜倚着墙，指间夹着半截卷烟。

“今天起，卫生院实行三公开制度。”白树清的声音不高，却让交头接耳声戛然而止。他展开连夜拟定的章程，继续说道：“财务公开，每月收支明细张贴上墙；考勤公开，迟到早退按章扣薪；采购公开，药品器械须三人经手。”

角落里传来嗤笑。穿中山装的赵医生深吸一口烟，慢悠悠吐出烟圈，略微嘲笑的模样，问道：“白院长，咱们连听诊器都让人扣了，拿什么给人瞧病？不如先公开公开，您打算怎么把吃饭家伙赎回来？”

烟气在密闭的仓房里弥漫。白树清合上章程本，目光落到说话的赵医生身上，走到赵医生面前，铁面无私的言道：“《医疗卫生管理条例》第二十七条，医疗场所禁止吸烟。赵医生，本月工资扣五元。”

满室死寂。赵医生夹烟的手指僵在半空，烟灰簌簌落在泥地上。后排有人倒抽冷气，老周扶了扶滑到鼻尖的老花镜。只有护士长抬起眼皮，目光掠过白树清攥着章程本的手，那上面还留着昨夜翻页时沾染的煤油渍。

“扣钱？”赵医生把烟头摔在地上，鞋底狠狠碾上去，一脸不服的模样，言道：“行啊！真是新官上任三把火，横竖三个月没发饷了，您扣到明年开春都成！”

话音落，赵医生满脸怨气，踢开条凳往外走，木腿在泥地上划出深痕，背对着众人，还骂骂咧咧的大声道：“我倒要看看，光杆司令怎么唱这台戏！”

老周连忙上前说道：“白院长，你别跟赵医生置气，他这人就这脾气，一会就好了。”

白树清严肃的神情中却满是包容，只是言道：“公是公，私是私，脾气是脾气，制度是制度，既然要做，那就做好，这些制度，我会印出来贴在这，大家都可以好好看看，以后该怎么算就怎么算，我也不例外。”

散会后，老周抱着账本跟到院长室，白树清正往墙上钉三块木板，用作公示栏，护士长端着搪瓷缸进来，缸底沉着两个烤红薯。

“赵永贵是李书记的远房表侄。”护士长把缸子往破桌上一搁，声音像砂纸磨过木头，随后又叮嘱白树清道：“您罚他五块，赶明儿供销社的账上能多出五十块窟窿。”

白树清回头时，护士长已掀帘出去，只留下蒸腾的热气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

当夜，煤油灯在案头摇曳。白树清重写被赵永贵踢倒时沾了泥的考勤细则，油灯却忽明忽暗。剪过三次灯芯仍无济于事，他索性拔起铜质灯芯管。灯芯底部赫然缠着半圈细铁丝，恰是药房唯一那瓶葡萄糖注射液的铝盖封圈。

灯焰猛地蹿高，映亮他指间的铁丝。外边传来野狗吠叫，远处董家埂的灯火早已熄灭。公示栏上的《采购公开制度》在昏黄光线下微微反光，而药房的方向，过期葡萄糖的空瓶正立在空荡荡的货架上。

晨雾还未散尽，卫生院里已响起刷子的摩擦声，白树清提着石灰桶，在昨夜被踢倒的条凳旁刷出块新墙面。石灰水顺着斑驳的土墙流淌，覆盖了泥地上的烟头碾痕。公示栏上《考勤公开制度》的墨迹被晨雾洇得微润，最末一行【赵永贵，吸烟违规，扣款五元】的字样格外清晰。

老周面色难堪的走了过来，声音压低，目光扫过空荡荡的走廊，说道：“赵医生告病假了，说心口疼。”

“嗯！知道了！”白树清淡淡的回了一句，似乎早已经猜到了，转身敲响铁钟，钟锤触到锈迹时发出闷响，惊飞了檐下避雨的麻雀。

十一个人影在晨光里拉得细长。白树清展开省城带回的铜版画，画上老母亲蜷在炕头咳嗽，赤脚医生蹲在炕沿把脉，画纸在风里簌簌作响，白树清随即说道：“当这幅画中躺着的是自家老娘，各位有何感想？”

人群里起了骚动。药房主任用脚尖碾着地上的蚂蚁洞，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说道：“可是白院长，咱药柜都空了，拿啥给人瞧病？”

白树清承诺说道：“这个放心，我一定会找来药品。不过，这两日，大家好好的想想，医院到底是为了什么，又到底需要我们做什么。”

对于药品，白树清自然已经有了打算，这卫生院自己虽然接下了，但是最起码的药品问题，最少也得解决不是，所以白树清决定先找毛远彪。

安排好医院的事后，白树清便火急火燎的骑着那辆二八大杠，去村委会找毛远彪，可是没想到，毛远彪并没有在村委会，好在从村委会小马的口中，知道了毛远彪在家的消息，所以白树清又去到了毛远彪的家中。

田里的稻子刚割完，稻草垛子在田埂上堆成一个个金黄的蘑菇，毛远彪正坐在堂屋里喝茶，搪瓷缸子里泡的是茉莉花茶，香气隔着院子都能闻到。

白树清架好那辆二八大杠，进了屋子，冲着毛远彪笑道：“毛支书，打扰了。”

毛远彪抬眼打量了他一下，没起身，只是拿下巴指了指对面的凳子，说道：“坐嘛。啥事？”

白树清坐下，把卫生院的情况说了一番。从缺药的现状讲到老百姓看病的难处，又从看病的难处讲到卫生院面临的困境，最后说道：“毛支书，我也不要多，您能不能给协调一下，先从大队部的药库里匀一点出来应急？哪怕是几十片土霉素、几瓶止咳糖浆都行。我打了报告往县里递，等批下来就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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