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被朱良吉针对,所以深造归来的白树清,为了不避免遭受朱良吉的控制,并没有打算继续留在公社卫生院,而是想要当一个个体医生,想要以此来避开朱良吉的魔爪。
这想法当然很快就被知道了,所以在汪华之、朱良吉、毛远彪三人的协商之后,汪华之与毛远彪再次找到了汪书田。
秋老虎的余威尚未散尽,县委大院那排白杨树的叶子却已显出几分焦黄。
二楼东头那间挂着“书记办公室”木牌的屋子里,汪华之与毛远彪刚刚离开,卫生局局长王成便进了汪书田的办公室。
窗外蝉鸣聒噪,汪书田面前的茶杯里,几片粗茶梗沉在杯底,水汽早已散尽。一番简单的寒暄之后,汪书田用食指关节有节奏地敲击着红木桌面。
“董家埂公社卫生院……”汪书田慢悠悠地吐出这几个字,嘴角牵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他拿起桌上那份盖着卫生局红章的报告,指尖在“院长空缺”四个字上重重划过,随即低眉看了王成一眼,说道:“白树清同志业务能力强,政治觉悟高,我听说他深造归来,也是时候挑更重的担子了嘛。”
坐在对面沙发上的卫生局局长王成喉结滚动了一下,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太清楚董家埂公社卫生院是什么光景,那可是全县挂了号的“老大难”,三任院长都是哭着调走的。
王成对于白树清倒也听说过,知道白树清是个好同志,听见汪书田这话,心中一紧,毕竟这明着是提拔,实则是流放。
“汪书记,白医生确实是人才!”王成斟酌着字句,后背的衬衫黏在藤椅靠背上,不知为何汪书田会把这烂摊子强行交给白树清,想要替白树清说话,只能略微试探道:“不过……董家埂那边条件艰苦,医疗骨干稀缺,基本除了个招牌……”
“哎,老李啊!”汪书田抬手打断王成,脸上的笑容像糊上去的面具,坚定的说道:“越是艰苦的地方,越能锻炼干部!树清同志年轻有为,正是需要摔打的时候。组织上对他寄予厚望啊!”
汪书田站起身,踱到窗前,背对着李卫国,声音陡然沉了几分,又宣布道:“就这么定了。下午的局务会上,你亲自宣布。”
下午两点,卫生局会议室里烟雾缭绕。椭圆桌旁坐着的七八个人,目光都若有若无地瞟向主位空着的椅子。王成掐灭了手里的烟,清了清嗓子,展开那份调令。
“经县委研究决定,并报市卫生局备案,任命白树清同志为董家埂公社卫生院院长,即日赴任。”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一片死寂。有人低头盯着自己面前的搪瓷缸,缸壁上“为人民服务”的红字格外刺眼;有人掏出烟盒,抖出一根烟,在桌上磕了又磕;角落里管药械的老张,干脆闭上了眼睛,仿佛睡着了。
谁不知道董家埂公社卫生院是个什么火坑?八间漏雨的土坯房,欠了一屁股债,连个像样的听诊器都凑不齐。虽然有些人不认识白树清,但也能猜到白树清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大家……有什么意见?”李卫国的声音干涩。
沉默。只有墙上老式挂钟的秒针,咔哒、咔哒,走得格外清晰响亮,像钝刀子割在每个人的神经上。
散会后,便将命令下放到了公社党委会。
白树清还在忙着准备考试个体行医资格证,突然便接到了消息,让白树清去公社一趟。
白树清收到消息后,便来到了村委会,毛远彪正好在门外站着,望着白树清,毛远彪脸上堆着热络的笑,手里捏着那个印着县委红字的信封。
“树清啊!大喜事!”毛远彪高兴的大喊了一声,大步上前,便握住了白树清的手,力道很大,随即继续说道:“组织上慧眼识珠,听说你深造回来,特聘你回咱董家埂当卫生院的院长!将来前途不可限量呀,重任在肩呐!”
毛远彪一把将聘书塞到白树清手里,顺势拍了拍他的肩膀。
白树清展开那张薄薄的纸,目光扫过那三枚沉甸甸的公章,眉头却微微蹙起。董家埂卫生院的情况,他多少有些耳闻,那是个远近闻名的“老大难”。
“毛书记!”白树清声音平静,有些为难的说道:“我刚进修回来,经验还浅,担这么重的担子,怕力有不逮。而且,孩子上学也……”
“哎哟,我的白院长!”毛远彪打断白树清的话,脸上的笑容更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数道:“组织信任你,看重你,才把这副担子交给你!卫生局局长王成也说,非你莫属!至于家里嘛!”
毛远彪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诚恳,语重心长的说道:“树清啊,眼光要放长远。在基层干出成绩,那是扎扎实实的政治资本!机会以后多的是,可组织需要你的时候,你不上,谁上?这可是‘抢救’啊!早一天去,就能早一天挽回损失,早一天为乡亲们服务!大家都等着你力挽狂澜呢!而且这调令可是上边研究决定的,你也不能推迟呀!”
毛远彪句句不离组织信任、领导期望、群众需要,把白树清个人的顾虑和家庭困难,轻巧地包裹在“大局为重”的糖衣里。白树清捏着聘书的手指紧了紧,指节有些发白。他看着毛远彪殷切的眼神,那眼神深处,似乎藏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强硬。
白树清望着手中的聘书,沉默不语,随后也只能先回家了。
邓琼英知道了特聘的事,望着这突然从天上掉下来的聘书,虽然很是莫名其妙,但是却也并没有想太多,只是从白树清的得知董家埂卫生院,是一个大坑,所以对于这董家埂卫生院,邓琼英心有余悸,并不愿意白树清接手这个烂摊子,毕竟这个大坑,可能会拖垮这本就不富裕的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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