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花村里,村民们已经聚在了村口的空地上。
方才后山传来的打斗声震得窗纸都在颤,不少人披着外衣就跑了出来,有人手里攥着锄头,有人端着油灯,几个妇人抱着孩子站在人群后面,不安地朝声音传来的方向张望。
“后山那边打起来了,”
一个中年汉子皱着眉头,“听动静不像是寻常的妖物。”
旁边一个老者拄着拐杖,摇了摇头“我觉着应该严阵以待,万一是冲着村子来的……”
他的话还没说完,另一个年轻后生就打断了他“叔,你太紧张了,这杏花村这么多年,什么时候出过事?”
他话音未落,一阵沉闷的震动从地面传来,所有人的话都停住了。
村道尽头,一道身影从阴影里缓缓走出来。
众人眯着眼看去,认出了那个瘦小的身形,有人喊了一声“六子?”
那少年没有回答,只是一步一步地往前走,等他走到火光能照到的范围,人群里响起一阵短促的惊呼。
六子的半边脸上覆盖着一层暗色的鳞片,从颧骨一直蔓延到耳根,还在微微蠕动,像活物。
他的一只眼睛已经变成了浑浊的暗红色,另一只眼里还残留着最后一点属于人的光。
“六子?”
一个中年男人试探着上前一步,“你怎么了?后山出什么事了?”
六子低下头,嘴唇翕动,像是在说什么。
那个男人俯身凑近了些“你说什么?”
六子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口气就能吹散“快……逃……”
男人没听清,又往前凑了半步。
就在那一瞬间,一根暗红色的触手从六子的袖口里猛地窜出,洞穿了那个男人的胸膛。
男人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破开的血洞,像是还没意识到生了什么。
周围几个男人反应过来,扑上前想按住六子,可他们的手还没碰到他,便被从六子身体各处涌出的触手同时贯穿,惨叫声在夜空中短促地响起,然后戛然而止。
人群炸开了,四散而逃,有人往屋里跑,有人往村外跑,妇人的尖叫和孩子的哭声混在一起,像一锅被泼翻的热汤。
一阵铃声从村道深处传来,又轻又脆,像风吹过檐角的铜铃。
那些跑得慢的老人忽然停下脚步,双手抱着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们脑子里炸开了。
他们站在原地,身体开始扭曲、膨胀、变形,皮肤剥落,骨节倒错,喉咙里出含混不清的嘶吼。
那些跑在前面的人回头看见了这一幕,有人想折返回去扶自己的家人,可刚跑出两步,那些已经变成怪物的老人便已经扑了上来。
惨叫声一个接一个地响起,又被撕碎在夜风里。
杏花村在短短半盏茶的功夫里,变成了一座人间炼狱。
墨从心从黑暗中缓步走出,手里握着那枚暗金色的铃铛,不时轻轻晃动一下,铃声所及之处,尚未完全异变的人便开始加转化。
一些已经成型的怪物循着活人的气息扑向他,但每次还没靠近他三步之内,便被一道无形的风刃切成碎片,残肢落了一地,暗红色的液体在石板路上蔓延开来。
一道少年的身影从侧面的巷子里冲出来,踉跄着拦在他面前。
裴青浑身是血,脸上沾着不知是谁的碎肉,眼眶通红,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你答应过我的……你答应过我只杀许长卿那一行人……”
他的声音在抖,不是恐惧,是一种被什么沉重的东西压垮了的颤抖,“你骗我。”
墨从心停下了脚步,低头看着他,像是终于想起来还有这么个人。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讲述一个已经生过很多次的故事
“从一开始,这座杏花村就是李青山等人埋下的棋子,目的就是为了孵化许长卿那位大剑仙。”
“只可惜,如此拙劣的计谋,很快就被国师看穿了。于是国师将计就计——在你们每一个人的身体里,都埋下了魔种。”